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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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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二十一章 :投契 (第1/2页)

    杨师厚是在辎重队崩散之後,才真正晓得宣武军败了。

    他白日里不在朱珍大纛前,也不在庞师古西线,而是在辎重车後的一片洼地里,看守军需物资。

    其实後勤这事对哪个军队都是最重要的,但却没几个正经武士是愿意接手的。

    毕竟前面杀敌才是军功,後面带个驮夫队,算个什麽事?

    但杨师厚却不这麽想。

    他知道自己眼下没有根脚,能有一个差遣,自然能在宣武军中顺利紮根。

    而且这差遣还不是小事,能管数千上万人的吃喝,本身就能和诸多宣武军系统的军头们联系,而能把差事弄得好,让诸军帅都满意,更是一种本事。

    何况他不是没有本钱的人。

    当年杨师厚从李罕之队伍中出奔,身边便跟着柴自用等一批旧部,大小约有千人。

    这些人跟他一起吃过大苦,干过大事,自然心中投契,只是到了宣武军後,朱珍、庞师古这些汴、宋旧将不肯真正重用这支外来人马。

    所以他的那千余旧部被留在汴州,说是整补後用,其实就是被按在後面,准备拆分的。

    而杨师厚自己则被单独抽了出来,挂了一个辎重将的名头,随军南下。

    说好听些,是让他熟悉宣武军军法军制,说难听些,就是把他从旧部中摘出来,做个没根基的。

    但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尤其是如杨师厚这样久经战场的,饱经苦难蹉跎却依旧坚韧之辈,迟早能出头。

    而这一次大崩溃,就是如此。

    当前线到处传来胜利的消息,尤其是说敌军最重要的庄园阵地被拿下後,後方辎重营到处是欢声笑语,以为胜局已定。

    但杨师厚却是让手下将军资点好,把马缰束好,将一些累赘的卸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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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有正军队头还笑他:

    「杨督粮,前面都要破阵了,还这般小心?」

    杨师厚道:

    「破阵之後才用得上车马。」

    那队头不以为意,转头去抢过一酒囊便开始吃了起来。

    可随後的局势急转直下!

    最先跑回来的营田军只有十几个人。

    他们从东北面低岗下滚下来,衣甲不整,满脸泥水,嘴里只喊:

    「後面有敌!」

    「是保义军来了!」

    辎重队里的军吏大怒,说他们惑乱军心,当场砍了两个。

    可很快,又一股人跑回来。

    这一次不是十几人,是上百人。

    有人仓皇逃命,这一次喊都不喊了,可却更加狼狈,一些人草鞋都甩飞了,跑着跑着摔倒,被後面的人踩住,一阵哀嚎。

    杨师厚直接站在了车辕上,打眼一看局势,果然看到一支军队的轮廓缓缓从东北浮现,心中大惊,随後却静了下来。

    完了。

    几乎是刹那间,杨师厚便对眼前局势有了判断,朱珍那边要输!

    对於朱珍这个人,杨师厚并不太看得上,只觉得时事造就,因人成事,朱温出挑了,才会有如朱珍这类元从,就其个人能力,在昔日一众票帅中只能说还行。

    於是,杨师厚在见到保义军完成绕後,没有任何幻觉,觉得朱珍还能力挽狂澜。

    他毫不犹豫跳下车,一把抓住那个先前笑他的队头。

    「牵马。」

    队头还懵着:

    「杨督粮,这是作甚?」

    杨师厚擡手就是一巴掌。

    「费什麽话!听令!」

    杨师厚什麽杀威,只是平日收敛才觉得是好好说话,此刻只是一句话,那队头就一句话不敢多说。

    然後,杨师厚转身大喊:

    「将骡马牵出,抛弃车架,只带干饼、弓刀、有力气的就背着甲,然後牵骡马,跟我走!」

    其中有人仗着自己是老资历,还在大喊,说你杨师厚作甚?想临阵脱逃!

    然後,杨师厚怒目,当即拔刀,将这两人砍了,提着首级,大吼:

    「听我令,随我走!」

    血气一发,周围人终於醒了,慌忙开始照做。

    可这时候,更多的营田乱兵已经冲进辎重队。

    这些人早吓破了胆,一见车上有乾粮,晓得这是逃亡的必要物资,立刻疯了一样扑上来。

    几个军吏想拦,竟直接被推倒,又被乱刀砍死。

    这时候,一些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杨师厚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局面崩的比他预计的还快。

    匆忙带着收拾一半的部下,率先向西,他没有往大路走,而是带着辎重营向西走。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在辎重营的威望,只走半道,他营里数百人就散得一乾二净,只有十余平日联络感情的,这会还依旧听令。

    因为走的最早,杨师厚他们并没有被追兵追上,甚至在那些盗贼、流民之流围上来前,冲了出去。

    而这一走,就走到了天黑,然後情况就更复杂了。

    首先就是喊杀声似乎并没有因为天黑而沉寂,反而在黑色中更加恐怖。

    到处都是诱导的喊声,其中多半都是流民和盗贼引诱这些宣武残军的陷阱。

    其中最诱惑性的,就是不断有人在喊「不杀降」,而一些跑累了的,甚至认命了的,听了这话後,丢刀跪在田埂边,双手举过头顶。

    可黑暗中出现的并不是保义军,而是七八个流民,然後一拥而上,用木叉、镰刀、短矛把人戳倒。

    之後就是固定的戏码,为了这宣武军的屍体和缴获,这些流民自己又抱着厮杀在一起。

    这一夜,数不清的宣武军不是死在保义军刀下,而是死在路边、沟里、村口、粪叉下。

    而这些更加深了逃亡宣武军武士们的恐惧,真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到後来,败卒们听见马蹄声怕,不仅是听见人声怕,连听见狗叫都怕。

    也因为此,稍有组织的杨师厚也不敢在这里乱收人,怕的就是揽了几个发癫的,最後弄崩了队伍。

    只是走得稍远了,再看到有散兵出现,这才开始招徕逃卒。

    人在黑夜中是会本能跟随大部队的,而对於这些逃亡武士来说,杨师厚的队伍就是大部队。

    起初只有十几人跟着他,走到半夜,已经有七十余人。

    这些人里,有辎重队的,有朱珍中军散下来的,有庞师古西线逃出的,还有几个天平军,加上杨师厚的队伍,人数直接破百。

    初时,这些人只和各自相熟的聚在一起,对於其他人则是互相防备,隔着距离,可很快走了一路,看见到处都是剥屍的流民,以及稍远时隐时现的火把,於是也就是慢慢靠拢。

    很快,他们不得不在一处桑园里停下,因为天实在太黑了,再走只怕是队伍都要散了。

    於是,几个领头的互相商量了下,觉得已经走出了追击范围,找了地方支了火,又用帷幔挡住。

    就这样,众人围着那点火,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一个肩膀耷拉着的武士开口:

    「杨督粮,你後面打算往哪走?」

    说这话的叫魏守谦,是朱珍本阵的一名队头。

    杨师厚笑道:

    「先往西北,避大路,明日再折汴州。」

    另一个小校皱眉:

    「大路近,为何不走?」

    魏守谦冷笑:

    「你要走大路,不如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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