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王师北上中原日 (第2/2页)
刘继业身边还有十几名亲随,见势不妙,护着他就要退回内堂。
可内堂後门也被内应的豪族子弟堵住了。
前後皆有人,刘继业这才慌了,挥刀砍翻一个冲到近前的坊丁,转身便往侧门跑。
就在这时,一个书吏从旁边扑出,抱住他的腰。
这书吏平日里没少被刘继业鞭打,此刻满脸都是汗,死死勒住不放,口中只喊:
「捆他!快捆他!」
刘继业回肘猛砸,砸得那书吏口鼻流血,牙都吐出两颗,可那书吏仍不撒手。
几个州卒扑上去,刀背、枪杆、木棍一齐落下,先砸掉刘继业手里的刀,又把他按倒在地。
刘继业还在挣紮,嘴里骂道:
「太尉回来,必屠你们满门!」
李珣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刘继业脸色终於白了。
李珣道:
「绑了,送南门那,等王师一来,直接送出去。」
天亮时,宋州南门已经换旗。
刘继业和一众朱温伪官被捆在门外,城头宣武旗被扯下,换成一幅白布,上面写着「宋州士民喜迎王师」。
……
城门外,最先抵达的是霍彦超麾下的都头赵敬之。
他远远看见城头没有宣武旗,而是竖起一面白布,上面写着「宋州士民迎吴王师」几个大字,便知道城中已经变了。
不过赵敬之没有大意。
他只派一队人靠近城门,令城中先放下吊桥,再让献城之人出城说话。
不多时,李珣带着宋州诸豪、州卒代表、僧道耆老,押着刘继业、军巡使和几个朱温伪官出城。
刘继业被捆在一辆门板上,嘴里塞着破布,身上全是血污。
差不多同一时间,後面的霍彦超纵马奔了过来,正要询问情况。
那边,李珣等人见到霍彦超,便伏地道:
「宋州士民,不愿从逆拒王师,已拿朱温伪官刘继业等,愿献城归顺吴王。」
霍彦超骑在马上,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宋州人,半晌没有说话。
若是其他卫率来了,对这些墙头草未必好脸,可霍彦超这人根性深,也不撂脸子,笑眯眯道:
「尔等献城有功,定有赏赐!你等先起,等大都督到。」
李珣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後,霍彦超立刻派人入城接管宋州各门、兵库、仓廪,却严令本军不得散入民坊。
……
到了午後,王进大纛出现在宋州城南。
宋州城头钟鼓齐鸣。
城外百姓夹道而立,有人捧水,有人捧饼,有人牵羊,有人举着香案,还有些妇人领着孩子远远跪在路边,嘴里喊着「王师来了」。
表演的痕迹定是有的,但情绪也是到位的。
王进没有立刻进城。
他在南门外勒马,看着出城迎接的李珣等人,又看着被押在旁边的刘继业。
刘继业嘴里的破布已经取下,一见王进,立刻喊道:
「王大都督,我是要降的,我是要降的,这些地方豪族心赃,要害我的!」
王进看了他一眼,问李珣:
「此人在宋州如何?」
李珣没有添油加醋,只道:
「贪官一个!」
旁边百姓忽然有人喊:
「他逼死我家二郎!」
又有人喊:
「他抢我家麦田!」
还有妇人哭喊,说丈夫被军巡院打死。
刘继业脸色大变,忙道:
「乱民污蔑!大都督明察!」
王进没有当场杀他,只道:
「押下去,录供,列罪,等大王到後定夺。」
随後王进对李珣等人道:
「宋州献城有功,为百姓免一场兵祸,此功我会报大王。「
」但城中自今日起,所有仓廪、兵库、城门、军巡院,皆由我军接管。「
「诸家私兵、坊丁可登记为守城壮丁,不得私自持械横行。」
「至於朱温旧吏一律到州衙听候审录,敢逃者以逆论。」
李珣伏地道:
「谨奉大都督令。」
王进又道:
「入城。」
保义军入城时,队列整肃,甲士持槊而行,骑军控马缓进,弓弩手分列两侧,军吏沿街高声宣读军令。
「不许扰民!」
「不许私入民宅!」
「不许抢粮抢钱!」
「不许调戏妇女!」
「违令者斩!」
这些话一遍遍传开,原本还有些惊惧的宋州百姓,渐渐也平复了心情。
此时的他们对於保义军并没有太多情绪,只要不来骚扰他们,就阿弥陀佛,大大的好兵了!
……
王进入州衙时,州衙门前已经跪满了旧吏。
这些人有的真是朱温从汴州派来的,有的却是宋州本地被迫留任的书佐、仓曹、户曹、法曹。
王进没有一概拿下,而是让陆绍平和军吏分开登记。
「汴州来者一列。」
「本州旧吏一列。」
「管粮、管钱、管刑狱者单列。」
「有百姓告发者再列。」
州衙大堂外,一时间全是唱名声。
有人吓得发抖,有人暗暗庆幸,有人还想趁乱递金银给保义军军吏,结果刚把金饼塞过去,就被那军吏一脚踹翻。
「拿下。」
那人哭喊道:
「小人只是孝敬!」
军吏骂道:
「大都督刚入城,你就敢当面贿赂我,真当我保义军没杀过人?」
王进听见外头动静,也没有阻止。
恩是要施的,威也是要立的!
老百姓要施恩,那自然就要拿这些人立威!
……
傍晚时分,宋州四门已全部换防。
霍彦超守北门,孙传威守东门,赵又本和张义府接管仓廪,军法曹带人清查军巡院和狱中囚犯,韦金刚、高钦德、李简则在城外紮营,不使大军尽数入城。
城中豪族原以为献城之後,少不得要宴请王进和诸将,也好藉机攀附,谁知王进一概不赴宴,只在州衙吃了一碗粟饭,又召李珣等本地耆老问宋州户口、仓粮、军械、道路和汴州方向的消息。
李珣说得谨慎。
「城中可用粮约八万石,兵甲三千余副,弓弩两千,箭矢不少,只是多被宣武军搬走过一次。若大军驻紮,城中可以供应一时,但长久恐不足。」
王进点头。
「汴州方向呢?」
李珣道:
「自朱珍出兵後,汴宋之间多是运粮队和地方守卒,精兵不多。」
「只是汴州毕竟是朱温根本,城中牙兵、豪强、旧将皆在,若大军压去,他们必死守。」
王进点点头,没说什麽。
对於这些投献的豪族,王进是有足够的提防的。
他已经听说此前的县令是怎麽被拿下的了,几乎就是这些豪族游行一般就给抓了起来,足见这些人势力交错。
而这些人能卖宣武军,就能卖保义军!那还有甚好说的?
……
当夜,宋州城中没有大乱。
偶有几个宣武旧卒趁夜放火,被巡街的保义军当场斩杀。
也有几家浪荡子弟趁机去仇家那边报仇,也被保义军给拿下,然後第二天人头就挂在了坊牌上。
随着保义军入城後的严刑峻法,宋州的秩序很快就建立起来。
之後,保义军继续北上,一度紧逼汴州,却并没有继续向前。
同时,汴州方面彻底放弃外围县邑,将并不充裕的兵力尽数收缩入城,足见其胆丧。
也正是被这行为一激发,汴州那边都有不少人意识到:
这中原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