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为国为民 (第2/2页)
脸色骤变。
「此事与我家眷何干?」
「有没有干系,要看你。」
「那我的人以後就一直挖土?」
贺怀庆乜着朱汉宾,嗤笑:
「现在晓得苦了?等丁口补充到了,你们就不用挖了!」
「至於现在?就给我好好挖!」
说完,他直接摆了摆手。
「出去。」
朱汉宾还想争辩,氏叔琮却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出了军帐。
……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朱汉宾营中,氏叔琮才道:
「你真想挖土方吗?」
朱汉宾颓然坐下。
「我能怎麽办?」
氏叔琮指出关键:
「挖土就挖土,可却要咱们上交甲械,你不觉得奇怪?」
「要是贺怀庆真使什麽坏心思,咱们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朱汉宾擡头,沮丧道:
「不然怎麽办,难道杀了那贺怀庆?然後我们部队的家眷全部都给他陪葬?」
氏叔琮没有回答。
忽然外面走进氏叔琮的牙兵,对氏叔琮一阵耳语。
氏叔琮神色不变,起身道:
「我先回营。」
朱汉宾奇怪问道:
「这个时候回去做什麽?」
「就是有事……」
氏叔琮没有解释,匆匆走出军帐。
……
半个时辰後,一名满身泥水,穿着粗麻衣的壮丁被带进氏叔琮帐内。
此人竟然就是此前氏叔琮派遣出去传报的伴当,白日里的混乱正让他顺利进入军营。
他将鞋底的密信交给了氏叔琮,然後才舒了一口气。
氏叔琮拆开信,只看了几行,便站了起来,只因信上盖着吴王印信。
赵怀安已经抵达宋州,也看过氏叔琮送出的军报。
吴王准许他直接策反朱汉宾,并允诺只要保住汴口,朱汉宾仍领本部五百武士,过往罪责一概不究。
朱汉宾在汴州的母亲、妻儿,以及麾下武士家眷,黑衣社也会设法接出。
另外,飞虎卫大将刘信已经带着五百骑离开宋州,正向汴口赶来。
氏叔琮看完以後,把信放在灯上烧掉,只留下赵怀安亲笔写给朱汉宾的许诺信。
他让伴当下去歇息,自己则带着两名牙兵再次来到朱汉宾营中。
此时,朱汉宾还坐在原处,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
显然,朱汉宾同样对於交械一事,心怀顾虑。
看见氏叔琮进来,他疑惑道:
「兄长事办完了?」
氏叔琮点头,然後坐在了朱汉宾对面,接着解下横刀,放到朱汉宾面前,又让牙兵们都出去,守在帐外。
朱汉宾不明所以。
「兄长,这是做什麽?」
可氏叔琮在他对面坐下,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小朱,你要活命不?」
朱汉宾愣了一下,脑子里一下子联想到了什麽,他嘴唇动了一下:
「兄长有什麽话就说吧……,我都听兄长的!」
「好,那便听我把话说完。」
於是,氏叔琮从怀中取出赵怀安的亲笔信,却没有立刻交给朱汉宾:
「我还有一重身份,一直瞒着你。」
朱汉宾擡起头:
「什麽身份?」
「我是黑衣社的人。」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朱汉宾仿佛没有听懂,过了好一会才问道:
「什麽社?」
「吴藩黑衣社。」
氏叔琮说完,把自己的刀向前推去,坦然道:
「你现在若要杀我,便用这把刀。」
朱汉宾猛然站起,连胡床都被撞翻。
他拔出自己的横刀,绕过案几,直接架在氏叔琮颈上。
「你是保义军的细作?」
「是。」
「你从什麽时候开始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与我相交。」
「你还敢说!」
朱汉宾擡手便是一拳。
氏叔琮被打得向旁边一歪,嘴角立刻流出血来,但他没有反抗,只重新坐正。
朱汉宾又揪住他的衣领,低吼:
「我将情报告诉你,你是不是出卖了太尉?将情报送给了吴王?」
「是!」
「你就这样对待我对你的信任?出卖兄弟,为了荣华富贵?」
「没有!」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中原数十万,上百万的百姓!」
说完,氏叔琮擡头:
「你不也是吗?」
朱汉宾听了这句话後,没有任何地松动,反而将刀锋压了下去:
「少说这些好听的话!」
朱汉宾眼睛通红: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今日!」
氏叔琮道:
「当年认识你的时候,谁能料到朱温会让你掘黄河?」
「我若真只想利用你,何必把身份告诉你?等你被贺怀庆杀了,我趁乱逃走便是。」
朱汉宾咬着牙,手中的刀却始终没有落下。
氏叔琮继续道:
「你父亲为朱温战死,你念他的恩,这没有错。」
「可你今日已经看见了,贺怀庆如何杀那些丁夫,又如何拿你的母亲妻儿逼你。」
「明日他便要收走你部兵器,把你的部下赶进沟渠。」
「等沟渠挖成,你还有什麽用?」
「汴口决开以後,朱温会承认是他下令的吗?」
「他只会说你朱汉宾曲解军令,擅自决河,再把你的头悬在洛阳城外,以谢天下。」
朱汉宾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信。」
「你信!」
此时,氏叔琮一字一句道:
「小朱,你是聪明人!」
这一刻,朱汉宾突然挥刀,一刀砍在案几上,木茬乱溅,木案被砍开一道裂口。
他松开氏叔琮,转身走了几步,双手撑在帐柱上,哭了:
「可就算我反了,後面呢?」
「投奔吴王。」
「这里距离宋州四百余里,沿途全是宣武军,我们怎麽投?」
「吴王已发兵北上,其先锋飞虎大将刘信带着五百飞虎骑,已经来接应了。」
「以我两部的兵力,再加上刘信的五百骑,我们足以守住汴口!」
朱汉宾猛然回头。
「当真?」
此时,氏叔琮才把书信放到案上,认真道:
「这是吴王亲笔,是对你的承偌!」
朱汉宾快步上前,捧起来,借着灯光逐字读过:
「……」
「义之小者,解衣赐食!义之大者,为国为民!」
「今日你护中原百万,日後我保你富贵万代!」
「……」
朱汉宾把这两句话看了数遍,最後擡头:
「我可以为百姓而死,可我母亲不能因我而死,我想问你,你要给我说实话!」
「吴王真能救出我的母亲?」
氏叔琮认真道:
「我不能骗你。汴州仍在朱珍手中,数百户家眷也不可能一夜全部接走。」
朱汉宾脸色黯淡下来。
但那边氏叔琮又说道:
「但我晓得的大王,一诺千金!他说会救出,就一定能做到!」
朱汉宾问道:
「若接不出来呢?」
「我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但我只能告诉你,在汴州,我保义军的朋友,愿意作为我保义军的朋友,很多,非常多,比你想的还要多!」
「不然,为何朱温一定要淹汴州?真当他是想自损一千,杀敌二百?」
「还有……」
说着,氏叔琮擦去嘴角的血,提醒道:
「你实际上没有选择,你今夜不下定决心,明日我们就要交出甲械,到时候你就想再反悔,也是没机会了!」
「人一辈子能为天下做点事的机会不多,你我何其有幸,能遇到这麽一次!」
「所以,你朱汉宾不干,我自己也会干的!」
「只是我希望你到时不要成为我的敌人!」
朱汉宾沉默了,最後他坐在了氏叔琮旁边,低声道:
「什麽时候动手?」
「明日。」
「如何动?」
氏叔琮低声道:
「贺怀庆让你我下沟渠前,必会再召见咱们。」
「我今夜就安排人继续散布消息,再联络护堤军中几个不愿决河的队头。」
「明日只要中军一起乱子,我部便夺营门、鼓车和兵库,你带人直取贺怀庆。」
朱汉宾问道:
「若他今夜便拿咱们呢?」
「那就今夜动。」
「若刘信来不及赶到呢?」
「守住板渚,等他来。」
「郑州若发兵?」
「咱们便死守!」
……
氏叔琮在这一问一答中所展现的坚定信念,感染了朱汉宾。
此时,帐外刁斗响了三声。
朱汉宾闭上眼睛,脑中一团乱麻,内心却又有说不出的振奋。
实际上,他已经做了最坏的选择,可没想到最後氏叔琮却为自己争取到了这样的条件。
实际上,只那「义之小者,解衣赐食!义之大者,为国为民!」,就这句话,他朱汉宾就算死了,也会留名千古!
更不用说,最有仁心,最有龙相的吴王亲自许诺的「公侯万代」!
这还有什麽好说的!
乾死贺怀庆!
最後,朱汉宾把赵怀安的亲笔信小心叠好,塞进贴身内衬,郑重对氏叔琮道:
「兄长。」
「嗯。」
「那就让咱们兄弟一起,干一次大的,我朱汉宾也想为国为民!」
氏叔琮大笑:
「好!义之所在,虽死无悔!」
可朱汉宾则摇了摇头,将横刀重新插回鞘中,森然道:
「不,兄长,明日我必杀贺怀庆。」
「好人会有好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