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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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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四十二章 :西归 (第2/2页)

  朱珍仍跪在原地。

    直到脚步声远去,营中才有人敢喘气。

    一名跟随朱珍多年的亲随慢慢靠近,低声道:

    「大帅……」

    朱珍擡手,止住他,苦涩道:

    「以後别这麽叫了。」

    「我不是大帅了。」

    亲随眼眶发红,想说什麽却也是无语凝噎。

    看着,空荡荡的帐门,朱珍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低声道:

    「把东西收拾了。」

    「以後就好好练兵吧!」

    ……

    朱珍的兵权被夺以後,胡真很快入了洛阳。

    胡真此前是义成军节度使,手中原也有一镇兵马。

    决堤前,胡真奉朱温命令放弃郑州撤往洛阳,虽丢了义成节度之位,至少保住了本部。

    如今朱温将朱珍余部拆散,一部分拨给胡真,一部分留在洛阳城防,另有段凝所部被挑出来,随朱温西返长安。

    这样一来,胡真不仅被提拔为洛阳留守,手里也有了一万余兵马,算是朱温补偿给他的。

    但他手上这万人并不整齐。

    有义成军旧部,有朱珍残军,有洛阳本地团练,也有从郑、汴方向逃回来的散卒。各部旗号不同,口音不同,甚至彼此之间还有旧怨。

    可朱温如今也顾不得那麽多了。

    他在洛阳行台召见胡真时,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为我好好守住洛阳!我们迟早还会打回去的!」

    胡真抱拳,掷地有声:

    「末将明白。」

    朱温看着他,最後将胡真拉到身边,向他解释:

    「如今汴、郑道路断绝,保义军至少一二年内无法北上洛阳。」

    「我需要你在洛阳收揽流民,积攒军备,把守洛阳周边关隘,这是我军的东方前出阵地,也是崤函通道的门户,万不能丢失!」

    胡真沉声道:

    「太尉放心,末将便是死,也守住洛阳。」

    朱温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若死了,洛阳也不能乱。」

    「城中粮仓、军械、府库,都交给你。整兵、募兵、修城、分驻关隘,这些你都要自己去办。」

    胡真领命而去。

    朱温站在廊下,身上的压力巨大,只感觉命运都在和他作对!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朱温这边还没喘口气,长安那边又来了急报,是他的外甥袁象先十万火急送来。

    ……

    袁象先留在长安附近,不仅替朱温盯着关西局势,更是督查关中留守李唐宾的。

    所以他的军使一来,厅子都们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军使的衣裳都没让他换,就领着他直入内堂。

    朱温拆开急报,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下来。

    敬翔站在旁边,低声问道:

    「太尉,长安有变?」

    朱温将军报递过去,面上表情又恢复了:

    「李茂贞又动了。」

    敬翔接过一看,神色也变了。

    李茂贞此次并非小股骚扰,而是趁朱温主力东出、关中空虚,自凤翔方向突进,攻下咸阳,截断长安西北道路。

    但这不是最严重的,真正让朱温和他都心里一咯噔的,是袁象先在信中还提到一件事。

    李唐宾近来频频入宫,与皇帝李熅密谈。

    其中说了什麽,袁象先未能探明。

    现在朱温因为掘河一事,合法性大为动摇,最怕的就是下面人起了心思。

    现在朱温麾下最大的兵团就是由李唐宾给掌握着,要是他和李熅另起心思,那他朱温真就完了!

    朱温将手按在案上,缓缓道:

    「李茂贞这是看我中原败了,以为我无力西顾。」

    李振冷声道:

    「此人素来反覆,不足为虑!」

    朱温喃喃道:

    「是啊!不足为虑,我不忧外,而忧内啊!」

    「看来是真觉得我朱温要不行了!」

    说完,他擡头看向堂中诸人。

    「传令各部即刻整备,凡在西行序列的部队,明日全部拔营,随我西返。」

    敬翔点头,又补充道:

    「太尉,洛阳这边交给胡真,暂无问题,长安那边是我军的根基立脚,更不容有失!」

    「但眼下,我们还需做一事!」

    朱温看向他,沉声道:

    「说!」

    敬翔连忙说道:

    「便是与李克用结盟。」

    李振、谢瞳、司马邺三人都没有立刻出声,毕竟这事有点复杂。

    朱温与李克用之间的仇,早已不是一两桩事。

    就数之前朱温为了入关中,想与李克用互盟,可人家也不理会自己,照样干自己的!

    後面李克用又败於幽州,这让朱温又有点看不上他了,也是断了联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朱温丢了中原,而李克用却是连接克昭义、河中、势力又扩充了一倍,这种情况下,是要再试试联盟,不然真抗不了那赵怀安。

    众人都是这个想法,於是谢瞳先看了一眼朱温,见他脸上没有怒意,才说道:

    「敬公所言,倒也未必不可。」

    「李克用如今正在河中攻王重荣,若能取晋州,河东之势更盛。他与吴藩之间,早晚也会交锋。」

    「而如今吴藩取半壁中原,他李克用如何不惧?」

    司马邺接道:

    「吴藩如今尽有南方,兵甲、财赋、水师皆非寻常。」

    「太尉与李克用若仍各自为战,便只会被赵怀安逐一击破。」

    「联盟一事,的确合则两利!」

    李振又道:

    「旧仇虽深,可终究是旧仇,局势却是新局势。」

    「李克用未必信太尉,太尉也不必信他。只要眼下两边都需要对方,便能先把这盟结起来。」

    堂中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晓得,实际上太尉并没有多少选择!

    朱温听完,忽然笑了:

    「联盟?为何不联?过往种种我丝毫不在意,就是不晓得那李鸦儿有没有这样胸襟了!」

    敬翔低头道:

    「太尉胸怀大略,自然不会拘於旧事。」

    朱温站起身,思考了一会,他晓得相比於他对李克用的仇,李克用是更记仇的那个!所以真要联盟,必须要展现诚意。

    他想了下,转过身:

    「传大郎。」

    大郎者,朱温长子,朱友裕。

    ……

    朱友裕到堂时,刚从马场回来。

    他今年十六岁,身量高大,眉目英挺,身上还穿着练骑时的短衣,额上带着抹额,汗涔涔的。

    朱友裕是朱温以前在芒砀山老家浪荡时和同村寡妇生的,後面被接到了军中,教习武艺。

    因为自小便随军看骑射、习刀弓,朱友裕身上比寻常贵家少年多几分武人的利落。

    入堂後,他先行礼:

    「父亲。」

    朱温看着这个儿子,神色稍缓,拍了拍旁边的胡床:

    「大郎,过来。」

    朱友裕上前,恭恭敬敬候着,不敢坐。

    朱温看着长成的长子,认真道:

    「我要你去河中,见李克用。」

    朱友裕一愣。

    他当然知道李克用是谁。

    河东鸦儿,沙陀雄主,父亲这些年来最恨的人之一。

    朱温继续道:

    「敬翔拟盟书,蒋玄晖为副使,随你一道去。」

    「你到李克用帐中後,将盟书交给他。告诉他,朱温愿与河东协约,共拒吴藩。吴藩势大,我朱温愿奉李克用为兄,日後与保义军作战,我朱温必唯他马首之瞻!」

    说完,朱温对儿子道:

    「你到了後,就问问李克用,有能容我朱温的气魄不!」

    「有!我们两藩就结成对,和保义军干!」

    「要是没!那就我们各自干!总之,我和那赵怀安势不两立,来不来,就看李克用的了!」

    朱友裕没有问父亲为何忽然要同李克用结盟,只抱拳道:

    「儿领命。」

    朱温看着他,语气一软:

    「你可知道,此去未必有多顺利。」

    朱友裕擡头,毫不犹豫:

    「儿知道,儿就是去做人质的!」

    朱友裕的直接反倒是让朱温沉默了一下。

    然後,朱友裕又道:

    「但父亲让我去,儿便去。」

    朱温盯着他,过了片刻才道:

    「好。」

    「你像我年轻时。」

    朱友裕露齿一笑,任由父亲替他理了理衣领。

    最後,朱温正色道:

    「行,那就去吧。」

    「别给我丢脸。」

    於是,朱友裕重重叩首,便转身去准备了。

    ……

    蒋玄晖接到命令後,很快赶来。

    他是朱温早期幕僚之一,最善辞令,也最懂得如何同各路藩镇打交道。

    此次让他虽然是副使,但真正谈判全是由蒋玄晖负责,所以朱温自然是一番耳提面命。

    等蒋玄晖出来後,就见朱友裕已经等候在外面,连忙行礼:

    「大郎君!」

    朱友裕道:

    「蒋先生,此去河中,要走几日?」

    蒋玄晖道:

    「若一路换马,不恋州县,十日上下可到晋州。」

    朱友裕点头。

    「那便即刻出发。」

    蒋玄晖看着他,忽然道:

    「郎君,河东非善地。」

    朱友裕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也不是去游山玩水。」

    ……

    翌日午後,朱友裕、蒋玄晖带着百余骑离开洛阳,沿着西北道路急行。

    同一日,朱温也带着全军离开洛阳,准备西返长安。

    洛阳城门前,胡真率诸将送行。

    朱温上马前,只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正有莫名伤感,忽然外面的难民棚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大骂:

    「朱老三,你个杀千刀的!」

    「你把自家老家都淹了,日你……」

    人话没说完,武士们便已经冲进了人群,连拉带拖,把一个老汉和三个脏兮兮小的用棍棒打了出来。

    那老汉还要骂,一武士拔刀就要砍,却被朱温大吼:

    「住手!」

    此刻,朱温脸色难看到极点,骑马走到那老汉面前,强忍着怒火:

    「老大,你怎麽来了?」

    那老汉还要跳起来骂,却被几个厅子都架着,匆匆带走了。

    只留下外围一众难民,一脸茫然!

    而片刻後,鼓角再起,四万大军车马逶迤,告别伤心的中原,终於西返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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