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鼎灰入心(下) (第2/2页)
子,是鼎芯。找到它,鼎就砸得碎。沈砚,别让我白忘。”
沈砚攥紧千面皮。掌心火种轰然暴涨,青白火焰烧穿夜幕,照亮整片草原。远处旧京方向,黑鸦齐鸣,鼎影震动,钟声响了十六声。
第十六声落下时,苏清晏在他怀里睁开眼。黑眼睛,清亮亮的,映着火光,映着沈砚的脸。
“沈砚。”她说,“二十六枚银锭,加五分利。你拿什么还?”
“拿鼎还。”沈砚把她往上颠了颠,裹紧青衫,朝旧京迈出第一步,“砸了鼎,鼎芯归你,鼎灰归我。”
“鼎灰我要来干什么?”
“入心。”沈砚低头看她,火光照亮半张脸,另半张隐在夜色里,嘴角咧着,眼眶红着,“你吞了鼎魂,我吞了鼎灰。咱俩谁也别想跑。”
苏清晏笑出声来。嗓子哑的,笑也是破的,可笑着笑着她攥紧了沈砚的衣襟,把脸埋进去,闷声说:“霍斩蛟刚才那一刀,我看见了。”
“他没砍着。”
“砍着了。”苏清晏抬起左手,手腕内侧一道血线,细得像红线,从掌心延伸到肘弯,“他砍的是我气运。那一刀把鼎魂最后的根斩断了。我欠他一条命。”
“他自己欠我的,让他还你。”
霍斩蛟在后面闷声跟上,黑甲踏在草地上咚咚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主公,温晚舟算错了。你不是欠她二十六枚,是欠她一条命。”
温晚舟在霍斩蛟背上把算盘打得噼啪响,闻言手一顿,金绣小袄上的灰抖落一地。她小声嘀咕:“账不是这么算的……”
“就这么算。”沈砚回头看了霍斩蛟一眼,火光映着黑甲将军的脸,照出他眼底闪过的愧疚和更深的坚决,“你砍她那一刀,我记着。以后你拿命还。”
“谢主公!”霍斩蛟单膝跪地,黑甲磕在草地上砸出一个坑。
顾雪蓑跟在最后面,灰袍拖地,灰蝶绕着他指尖转。他抬头看天,赤星银星并悬,星光落在他灰袍上,照出一只蝴蝶的形状。蝴蝶翅膀上浮出字迹,他看了一眼,老脸僵住。
“沈砚。”他喊。
“嗯?”
“我今儿真话用完了。”顾雪蓑盯着灰袍上的蝴蝶,蝴蝶翅膀上的字在消失,“但我刚才看见一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
“旧京城墙上,”顾雪蓑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夜风钻过草叶,“挂着一个人。雪衣,被钉在城门上,心口插着一根黑鸦羽。我看着像苏清晏。”
沈砚脚步一滞。怀里的人猛地抬头,灰瞳里的青白光炸开。
“但我没说一定是她。”顾雪蓑把灰袍一抖,蝴蝶碎成粉,“也可能是容嫣。毕竟——”他抬起头,灰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嫣最恨的,就是有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旧京方向,钟声响了十七声。黑鸦蔽月,鼎影倒扣,整片草原的草都在往旧京方向倒。风里传来琴声,极细极远,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琴弦,刮一下,天就暗一分。
苏清晏攥紧沈砚的手。她掌心的铜钱烫得惊人,钱孔里漏出的青白光在草叶上烧出一条路,直指旧京。
“走。”沈砚攥回去,青白藤蔓缠满整条右臂,藤尖开出的那朵花里,他娘的脸碎了,只剩三个字——
快跑。
他不跑。他迈出第二步,踩着青白光烧出的路,朝旧京,朝鼎,朝他娘,朝那个雪衣钉在城门上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风灌进圣山地宫,吹起水晶棺里赫兰银灯母亲的白狼魂。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头巨大的白狼虚影,白狼仰头,对月长嚎。嚎声传遍草原,传进旧京,传进鼎的肚子里。
沈砚他娘在鼎里睁开眼,听见狼嚎,听见儿子的脚步声,听见琴声里夹着的一声冷笑。她笑了。嘴角的血滴在鼎壁上,鼎壁裂开第十七道缝。
一道青白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照亮鼎壁上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是“沈砚”,从小写到老,从歪歪扭扭写到筋骨峥嵘。最后一个“沈砚”只写了一半,笔锋断了,断在“砚”字的最后一捺。
那一捺上,沾着一滴青白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