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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衣冠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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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8章 衣冠禽兽 (第1/2页)

    深夜,距离王明远等人落脚院子不过两条街的一处地牢内,烛火在墙上轻轻晃动。

    牢房本就是济南府临时腾出来的,墙壁上还带着潮气,一到夜里,寒意便顺着砖缝往里面钻。

    严仕成坐在木椅上,双手被锁在身前。

    不过短短一日,这位平日里总是一副为山东学务操碎了心模样的学政,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体面。

    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发白,官帽更是早就不知道被摘去了哪里,身上那件官袍也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灰尘。

    尤其那双眼睛,比起前些日子站在王明远院门外时,明显多了几分疲惫和阴沉。

    只是这种狼狈放在严仕成身上,反倒让他平日那副“为山东学务熬尽心血”的模样显得更加讽刺。

    前几日他还穿着这身官袍,拿着一册册贫寒学子的名录登门,嘴里说的全是义塾、书院和山东士子的前途。

    如今真正把那些义塾的账翻开以后,藏在纸墨粮米下面的,却是一笔又一笔流进严家旁支和姻亲商号里的银子。

    而且严家在山东经营了数代,田庄、商铺、书院、姻亲,早就不是一句“地方士绅”能够说清楚的。

    这些年山东各地不少义塾采买纸墨、粮米、修缮房舍,看似都是下面人在经手,可只要顺着银钱一层层往下查,最后总能与严家旁支或者姻亲控制的商号扯上关系。

    而且真正有问题的,也不可能只有严家。

    山东士林盘根错节,书院、府学、乡绅、地方官,甚至下面县里的教谕训导,彼此之间不知道结了多少层关系。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点起来的这一把火,最后反而把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照了出来。

    当然,这些还不是王明远今晚亲自过来的唯一原因。

    他还想知道……严仕成与灰雀,到底有没有关系。

    此刻牢房上首,卢阿宝将一沓刚刚整理好的供词扔在桌上。

    纸页拍在木案上的声音并不大,可在这间狭窄安静的地牢里却格外清楚,严仕成原本一直低垂着眼皮,听见这声动静以后,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卢阿宝看在眼里,也没有急着逼问,只是伸手将最上面几张供词慢慢推到灯下。

    “严大人,严家几名账房已经开口了。

    义塾采买、田庄佃租、膏火银,还有这些日子从严府送往历山书院的信,如今都已经对上了。

    齐维正那边也有人招供,你若还想继续说这些事情与你无关,至少也该先想想,明日等剩下那些人开口以后,你准备如何把这些供词全部圆回来!”

    卢阿宝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半点刻意威吓,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到了靖安司手里的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大喊大叫,而是一张张账、一封封信、一个个原本以为绝不会开口的人,最后全都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严仕成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

    他做了几十年官,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越急,越容易说错,更知道卢阿宝今晚真正想问的,绝不只是义塾那几笔银子。

    牢房里一时只剩下烛芯偶尔炸开的轻响。

    过了足足十几息,严仕成才缓缓抬起头。

    奇怪的是,他没有先看卢阿宝,反倒看向了一旁的王明远。

    王明远今日并没有穿平日巡学时方便行动的常服,身上依旧穿着官袍,此刻烛火摇曳,胸前补子上的飞禽纹样忽明忽暗。

    严仕成盯着那块补子看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学政官袍。

    同样是官袍,几个时辰以前,他穿着它站在山东士林最前面,身后上千士子高呼圣贤正道。

    几个时辰以后,他却戴着镣铐坐在这里。

    这种前后的落差,似乎终于刺到了他心里某个地方。

    严仕成嘴角一点点扯开,像是想笑,可那笑意落在此刻这张憔悴的脸上,只剩下自嘲。

    “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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