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沧溟铸舰启新征,扶桑雾隐伏杀机 (第2/2页)
亮起一点极亮的火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像地狱中睁开的血红眼眸。十二艘铁甲舰的探照灯光柱同时转向,光幢撕裂雾幕的瞬间,所有灯语兵都看到了让他们目眦欲裂的一幕。
距“逐浪号”约十二里的海面上,五艘悬挂蓝底银鹰旗的泰西铁甲舰正以横列阵型展开,舰首激起的白色浪花在探照灯下如同獠牙。更远处,一座陡峭的岩石岛屿南端,三座黑黢黢的岸防炮台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炮弹落点在海面上炸起数十丈高的水柱,最近的一发甚至溅到了“逐浪号”的左舷甲板,滚烫的海水混着碎铁片扫过炮位。
“埃里希不在扶桑!”王玄策心头电转,瞬间明白了敌人的布置。这五艘泰西舰和岛屿炮台分明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但军情如火,容不得他多想。他一把抓过传令铜管,吼声震得舱壁嗡嗡作响:“编队左转四十五度!前主炮瞄准敌旗舰,次炮压制岩石炮台!飞梭快艇分队从右翼绕击,用短铳封锁敌舰炮窗!”
十二艘大唐铁甲舰在浓雾中同时拉响汽笛,喷出的黑烟与白雾混在一起,彻底遮蔽了天光。但见火光闪烁,震雷丙型舰炮特有的低沉怒吼压过了泰西人的克虏伯前装炮,穿甲弹拖着暗红色的尾焰划过海面,准确命中泰西旗舰“海鹰号”的侧舷。铁甲与铁甲碰撞的巨响中,“海鹰号”主桅应声折断,船身横倾,浓烟从炮窗中滚滚涌出。
然而泰西人的炮术并不孱弱,剩余四艘战舰很快调整阵型,以交叉火力网拦阻唐军突击。岩石岛上的岸防炮更是将一串串炮弹倾泻向冲在最前的“逐浪号”右舷。一发克虏伯穿甲弹命中“逐浪号”前主炮塔基座,飞溅的弹片削去了三名炮手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溅在滚烫的炮闩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右舷进水!三号舱隔板变形!”损管兵连滚带爬冲上飞桥,脸上全是烟灰,“将军,贼娘的炮打得真准,怕是受过专门训练!”
王玄策咬着牙不说话。他知道,埃里希的残部与先前泰西旧贵族那些只靠勇气蛮干的炮手完全不同,这批人从汉萨商行时代就开始接触蒸汽机与后装线膛炮,学习能力极强,单论炮术精度,或许已经逼近大唐海军操典的标准。
战斗持续了约两刻钟。王大策巧妙利用浓雾与铁甲舰的机动优势,将泰西舰队分割成三段,逐一用碎晶穿甲弹摧毁其动力舱。最终五艘泰西舰无一逃脱,或被击沉,或挂白旗投降。但唐军也付出了七艘飞梭快艇沉没、二十三艘舢板损毁、一百七十余人伤亡的代价,“逐浪号”右舷被撕开一道近两丈长的裂口,被迫退出战斗序列。
打扫战场时,王玄策从俘虏口中得知,这支伏击舰队的指挥官正是埃里希的副手汉斯·冯·施特恩,其任务并非死守扶桑,而是在黑潮雾区拖住大唐搜索舰队至少半个月,为大统领埃里希争取时间。
“半个月?”王玄策揪住俘虏衣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大统领去了哪里?”
汉斯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大统领去了新西京。他带了十二艘铁甲舰、四千死士,还有从扶桑金矿采掘的整整三船黄金。你们的西极洲,很快就要挂上银鹰旗了。”
王玄策一拳将俘虏打晕,起身望向东方。浓雾依旧,但他仿佛能透过雾幕,看到万里之外的新西京金沙滩正燃起冲天大火。
他错了。李易的判断没有错。埃里希声东击西,扶桑是假,西极洲是真。而现在,大唐在南半球西海岸的所有防线,加起来只有司马德的三千陆师和裴延庆那六艘刚刚穿越风暴、主桅断裂尚未完全修复的铁甲舰。
“传令!所有舰船放弃追击残敌,即刻满速返航沧瀛都护府补给!”王玄策跃上舷梯,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同时用璇玑庚型电台向洛阳、向环球都护府、向西极洲新西京三线同时发电——紧急军情:埃里希主力十二艘铁甲舰已突入南太平洋,目标新西京,务请裴延庆将军不惜代价拦截,务请司马德院士即刻组织海岸防御。重复,不惜代价,即刻组织!”
电键的敲击声穿透浓雾,将这条用鲜血换来的军情射向万里长空。赤金龙旗在“逐浪号”折断的桅杆上依然飘扬,但王玄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而在万里之外的新西京金沙滩,司马德刚刚收到一封来自无名港的信鸽急报,信纸上的墨迹被雨水洇开大半,只余一句话清晰可辨——“银鹰旗现于南纬四十度线,大小舰船十二,疑为敌主力。”
司马德捏着信纸走到窗前,望着港口内外正在铺设铁轨的民工、操演飞梭机关铳的陆师新兵,以及远处黑晶石矿场上日夜不息的蒸汽矿机。他的手稳如磐石,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两个字:速报。
窗外,金沙滩外海的地平线上,一个极小的黑点正冉冉升起。那是瞭望塔顶的预警烟柱,黑烟笔直地刺向碧蓝的天空,像一根烧灼的引线。
大战的阴云,终于笼罩到了大唐最遥远的海外领地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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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京的烽烟在暮色中冲天而起,司马德站在都护府望楼上,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派出去的信鸽刻下还不见回音,但海面上那密密麻麻的帆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传令下去,各城门即刻关闭,所有炮台进入战备。”司马德的声音沉稳,但攥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格物院所有学徒撤往内城,电报房给我死守,一个时辰内必须把警报发出去。”
他手中只有两艘渤海级巡航舰、四艘旧式明轮炮艇,外加岸防炮台十二门震雷乙型舰炮。新西京虽名为“京”,实则是西极都护府的治所所在,城墙以本地火山岩砌成,周长不过十二里,守军满打满算三千七百人。而埃里希带来了什么?十二艘铁甲舰、四千死士,还有泰西最后一批克虏伯重炮。
“司马大人,埃里希的舰队没有直接入港。”副将从望楼下疾步上来,“他们在圣马利亚湾外海下锚,放下大批小艇,看样子是要从海湾东侧的断崖处登陆。”
司马德心头一沉。新西京的防御重点全在港口方向,东侧断崖高逾百尺,猿猴难攀,他只在崖顶设了一座烽火台和两个哨棚。若埃里希的斥候探明了这个漏洞,那说明对方对西极洲的地形了如指掌——至少比他们预想的要熟悉得多。
“把两艘巡航舰调往东侧海湾,用舰炮轰击登陆艇。”司马德飞快下令,“炮台全部转向东面,不要管港口,港口方向只留瞭望哨。另外,把城中所有青壮编队,分发库存的沧溟短铳。”
一名格物院院士匆匆跑来:“大人,璇玑庚型电台通了!我们没有收到洛阳的回电,但是收到了环球都护府苏定方大都护从镇西港发来的急电,苏帅已命金穗湾方向的渤海级巡航舰全速西来,另外,裴延庆将军的陆战队正在新荷兰地集结,最快十日可到。”
司马德咬紧牙关。十天。埃里希有四千死士,加上舰炮火力,新西京能不能撑十天?
“回电苏帅,”他一字一顿地说,“新西京存亡在此一举,我军定当死守待援。另请苏帅转告陛下,西极都护府的黑晶石矿脉已全部封存,矿工已撤入内城,纵使城破,也绝不会让一寸矿砂落入敌手。”
信号兵领命飞奔而下。司马德扶着望楼木栏,望着圣马利亚湾外海那些如幽灵般排列的敌舰,粗大的烟囱正喷吐着黑烟,新汉萨同盟的蓝底银鹰旗在暮风中猎猎作响。
“来吧。”他低声道,“大唐的疆土,每一寸都由鲜血浇灌而成。”
埃里希站在旗舰“海狼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那座依山面海的新西京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今年五十二岁,比他的老对手李易年长整整三十岁,但在他的记忆里,泰西的荣耀已经延续了四百年。四百年间,汉萨同盟的商船队纵横七海,从波罗的海到北海,从大西洋到印度洋,白帆所至,皆是商旗。
然后那个年轻的唐国皇帝出现了。
埃里希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当他还是汉萨同盟驻不莱梅的商务代表时,第一次听到“黑晶石蒸汽铁甲舰”这个名字。当时他一笑置之,泰西最强大的三桅战列舰有八十门炮,木壳包铜,如何会被一群东方人打败?直到奥托理事会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直到莱茵同盟在三个月内土崩瓦解,他才意识到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唐国人用铁壳船撞击木壳船,用爆炸弹轰击实心铁弹,用后装线膛炮压倒前装滑膛炮。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电报——泰西的舰队还在海上航行时,唐国本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兵力、航线和意图。埃里希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研究,才从缴获的几台损坏的电台中推算出唐国电报的工作原理,但已经太晚了。
现在,他带着最后的赌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