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B超室里的一声心跳 (第1/2页)
夏晚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敲过十一点。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还是湿的——不是雨淋的,是刚从洗手间出来,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凉水。眼睛有些红,但步伐很稳,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放在陆峥面前。咖啡是便利店买的,已经凉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
陆峥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说“你怎么了”,也没说“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们搭档三年,早就过了用语言确认彼此状态的阶段。她眼睛红,说明刚才哭过;她步伐稳,说明哭完了;她带了两杯咖啡,说明准备干活。于是他只说了句“坐”,然后把桌上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会议室不大,是档案馆地下二层的一间旧储藏室改的,没有窗户,墙皮泛着潮气,空气里一股发霉的纸浆味。一张斑驳的长桌,几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台老式录像设备。方卉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份心理侧写报告,铅笔夹在耳朵上。马旭东蹲在另一头调试投影仪,机器太老了,每次开机都要拍两下才能亮。老鬼站在白板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正在往上面贴照片,一张一张,用磁铁吸住,每贴一张就用记号笔在旁边画一条线。
陆峥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刚从银行调出来的流水记录,薄薄几页纸,红色的圈注密密麻麻。刘鹤年,四十八岁,电子工程博士,在张敬之手下做了二十年学术助手。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每天第一个到实验室,最后一个走。同事对他的评价出奇地一致——老实、勤快、存在感低。最后四个字是最要命的。一个真正的潜伏者最理想的伪装,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存在感低”。他帮你端咖啡,帮你复印文件,帮你记会议纪要,二十年后你回想起来,连他的脸都记不清楚,只记得他永远在角落里,低着头,安静得像一件家具。
但银行流水不会撒谎。过去五年,刘鹤年的账户里陆续汇入了七笔款项,每笔金额都不大,分散在七个不同的境外账户,汇款附言全是“稿费”“专利使用费”“学术奖金”——名目合理,金额合规,单独拎出任何一笔都查不出毛病。但把它们拼在一起,总额足够让一个四十八岁的学术助手在任何国家舒舒服服地过完下辈子。
“这不是收买,”陆峥说,“是工资。有人在长期雇佣他,按月发薪。他的老板不是‘蝰蛇’的外围代理人,而是核心层。”
老鬼没有回头,继续往白板上贴照片。他的动作很慢,每贴一张都要用掌心按一下,确保磁铁吸牢了。他的左膝盖今天疼得厉害,站久了腿肚子都在抖,但他没坐下。“他不是被收买的内线,”老鬼终于开口,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他就是‘幽灵’本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旭东停下了拍投影仪的手,方卉把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夏晚星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不是不震惊,是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已经把她的神经打磨得足够粗了。当你在同一个月里被闺蜜出卖、发现父亲假死、跟一个你喊了十年“叔叔”的人在暗巷里拔枪对峙,一个表面老实的学术助手忽然被指控为境外谍报组织的最高层,听起来反而像是一个合乎逻辑的转折。
“证据。”陆峥说。不是质疑,是流程。他当刑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任何结论都需要至少两条独立的证据链相互印证。老鬼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照片、文件、银行流水,还有一张泛黄的病历。方卉拿起那张病历,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张敬之的病历,日期是坠楼前一周。”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语气越来越沉,“诊断栏写的是‘早期帕金森综合征’——手抖、步态不稳、记忆力减退。这些症状会严重影响一个需要精密操作的科学家的工作能力。”她把病历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所有人,“张敬之在死前一周就知道自己的手开始不稳了。对于一个把一生献给‘深海’计划的人来说,这个消息比死亡更可怕。”
“‘幽灵’等的就是这个。”老鬼转过身来,指着白板上一张时间线图表。时间线从一年前开始,每一周都标注了关键事件——张敬之确诊、张敬之向国安部写信、刘鹤年截获信件、刘鹤年收到异常汇款、张敬之坠楼。“张敬之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决定交出备份数据。‘幽灵’察觉到这个动作,提前灭口。但他没有找到备份数据。那封信里只说‘数据备份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具体位置,张敬之没写。”
“所以备份数据还在。”夏晚星说。
“还在。而且藏在一个连‘幽灵’都找不到的地方。”老鬼说着,从白板前退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完整的照片拼图。白板上有张敬之在实验室的照片,有坠楼现场的远景,有那个公文包上不起眼的血渍,还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张敬之坠楼前二十分钟,刘鹤年独自走进科研所后门的画面。老鬼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监控截图。监控时间戳上显示着晚上八点四十分。
“张敬之这个人我调查过。他做了一辈子国防科研,性格极其谨慎。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没有人知道’的——银行保险柜有钥匙,网络云端有密码,家里有家人。”他把记号笔的笔帽拔开,在张敬之的照片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所以他把备份数据藏在了一个连‘幽灵’都找不到的地方——就是他自己身上。他死了,备份数据就跟着他一起进了太平间。”
“可是‘幽灵’已经在他死后翻遍了他的办公室、实验室、住所。”夏晚星说。
“‘幽灵’翻的是活人留下的东西。”老鬼的目光转向夏晚星,声音沉下来,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里慢慢往上提水,“但张敬之在死前最后一周,已经是一个知道自己活不久的人。他给国安部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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