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伍利 (第1/2页)
普林斯顿。
范恩楼二层。
这栋建筑在学术界被赋予了无数神圣的意义,但在行政处专员伍利的眼里,这里本质上是一座高智商精神病患集中营。伍利此时正站在那张宽大的深色书桌旁。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口袋里斜插着三支笔。
黑,红,蓝。
笔夹的弧度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
他擡起右手,食指指腹在桌面上缓缓滑过。
没有灰尘。
「很好,後勤部那群只知道在工会喝咖啡的家夥总算在今天保住了他们的奖金。」
伍利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腿与地板拚接缝隙的交界处。
作为一个在高等研究院摸爬滚打多年的协调员,伍利的眼睛就是一把行走的游标卡尺。
他发现这张桌子跟地板上的木纹并没有形成绝对的平行。
偏差了大约近乎微不可见的一点点。
这一点点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视觉误差,但对伍利来说,这简直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只穿着定制皮鞋的右脚。
皮鞋的边边抵住桌腿底端,他没有用力去踢,那样太失风度,他只是优雅地施加了一个恒定的推力。「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音过後,桌面边缘与地板纹路终於达成了灵魂上的统一。
伍利收回脚,站直身体,习惯性地用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一阵舒适。
在对付那些脑子里装满了多维空间,却连鞋带都不一定会系的天才之前,他必须先确保自己所处的物理环境处於绝对的受控状态。他在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那个即将到来的名字:
陈拙。
十四岁,华国少年,搞定了霍奇猜想的一块硬骨头。
「十四岁。」
伍利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种熟悉的,伴随着偏头痛预兆的压力再次袭来。
在普林斯顿的行政资料库里,天才这个词通常意味着麻烦的最高级。
伍利至今还记得1998年那个俄罗斯神童。
那孩子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必须喝到正好六十五度的脱脂牛奶,多一度会烫得他整天不说话,少一度会让他觉得普林斯顿在针对他的学术研究进行慢性谋杀。还有前几年一个试图拆掉宿舍暖气片,只为了证明热力学定律在某种极端情况下会失效的物理怪才。伍利多年来总结出了一套行政概率学模型:
一个人的数学天赋,往往与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成反比,并与他的爆发性破坏行为频率成正比。对於即将到来的这位十四岁的陈先生,伍利已经在脑子里起草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关於如何优雅地阻止未成年学者在走廊墙壁上进行无意识涂鸦的干预指南》。
另一套是《应对学者因食堂缺乏特定口味饭菜而产生情绪崩溃的安抚预案》。
「老天保佑。」
伍利在心里嘀咕。
「希望这位陈先生不要试图在范恩楼的走廊里拉私接网线,也别在淩晨两点因为找不到特定品牌的草稿纸就打电话去骚扰校长。」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伍利的脊背瞬间挺直。
「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就像一个即将迎接飓风的气象员。
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里尔院长和皮埃尔教授率先走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後。
伍利内心的威胁评估程序瞬间开启。
伍利的视线飞快地掠过少年的双手。
指甲修剪整齐,没有习惯性地抓挠衣角,没有那种焦虑者常有的局促动作。
更重要的是,手里没有魔方,没有游戏机,没有任何会让行政专员感到头疼的注意力分散装置。少年的目光很平稳,他正带着一种好奇但克制的眼神观察着房间。
他没有表现出那种我是天才,你们都是垃圾的傲慢,也没有那种因为来到新环境而产生的,足以诱发哮喘的过度兴奋。呼吸频率:稳定。
情绪状态:优良。
「第一印象.....竟然还不错?」
伍利在心里嘀咕着,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很多疯子在发作前看起来都像正常人。
皮埃尔教授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了左侧那面巨大的深绿色黑板。
这面黑板是范恩楼的灵魂,也是无数行政经费燃烧的火葬场。
「当年我第一次面对这麽大一块空白黑板,盯了一下午,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写出来。」
皮埃尔笑着看向陈拙。
「之後你把它写满废稿随便折腾也没关系,有什麽问题或者需要探讨的,我在走廊尽头,随时来敲门。」伍利敏锐地捕捉到折腾这个词,眼镜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事实上,皮埃尔教授。」
伍利保持着最得体的职业微笑,语气四平八稳地切入。
「如果您能提醒陈先生使用我们配发的低尘软粉笔,而不是那种硬度足以在哑光涂层上留下永久性物理刮痕的劣质货,後勤部会感激不尽的,毕竞,上个季度修补您办公室那面黑板的维修费,已经足够我们再买两顶级咖啡机了。」
皮埃尔摆了摆手,显然把这当成了耳边风。
伍利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将黑板面板耗损列入了陈拙的隐性成本清单。
西里尔院长转过身,向陈拙介绍。
「这是伍利,行政处专门为你挑选的. ...专属协调员,你可以把他当成你在普林斯顿的私人助理。」伍利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下午好,陈先生,在人事编制的严格定义上,我的头衔是高等学术事务协调专员。」
伍利的发音圆润,带着一种刻板的专业感。
「简单来说,除了您研究的那些我不大能看的懂的霍奇猜想之外,剩下的所有琐事从填表到报销,从出行到修水管,我都应该能帮您解决大部分程序上的阻碍。」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前提是你别给我整出什麽程序外的麽蛾子。」
「你好,伍利先生,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陈拙微笑着点头,语气温润,没有冗长的寒暄,没有天才式的古怪脾气。
伍利在心里迅速对沟通成本进行了重新核算。
「语言精简,反馈正面,这很好,至少我不需要花时间去破解他的隐喻或者处理他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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