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巡营慰卒,庆功酒誓言 (第1/2页)
打更人敲过两下梆子,声音在营地里滚了一圈,就散了。火把烧得噼啪响,影子在帐篷上乱晃,像谁在墙头爬。风从坡下往上吹,带着点湿气,药房前那堆草灰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向炊事灶。
孙孝义还坐在石阶上,手边空了,草根早咽下去了。他没动,眼皮沉,可脑子还转着:老李的饭碗、溪边的脚步、医帐门口的低语……这些事一件件压过来,比搬石头还累。他知道自己该巡营了,可腿像灌了铅,一时间撑不起身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布鞋踩在碎石上,不急不缓。
林清轩来了。她手里没拿剑,道袍下摆沾着露水,肩头微塌,一看也是熬久了。她在孙孝义旁边蹲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搭在他肩上的外袍往上提了提。
“你这身板,再坐下去就得长在台阶上了。”她说。
孙孝义侧头看她,“我没事儿。”
“没事儿?”林清轩哼了一声,“你当自己是铁打的?昨儿减饭,今儿啃草根,明儿是不是打算喝西北风?统帅不是这么当的。”
“我不吃,他们才肯让。”孙孝义声音低,“我要是端着碗吃饭,谁还愿意把自己的省下来?”
“可你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林清轩站起身,拉他胳膊,“走,回去睡会儿。这儿交给我。”
“我还没巡完。”
“你已经巡过了。”林清轩拽着他站起来,“你坐在这儿,谁都看得见。你吃草根,谁都记得。这就够了。剩下的,让我来。”
孙孝义没挣,任她扶着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去哪?”
“我去看看大家。”她说,“你扛了这么多,也该有人替你分一分。”
孙孝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别许什么封赏,也别提回乡。”
“我知道。”林清轩点头,“我会说点他们想听的。”
孙孝义松了口气,转身朝主帐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眼。林清轩已经顺着营道往伤兵区去了,背挺得直,脚步稳,像出鞘的剑。
他没再看,掀开帐帘进了主帐。和衣躺下,没脱鞋,也没盖被。帐顶黑乎乎一片,油灯早灭了,只有缝隙里漏进一点火光,在布上跳。
他闭眼,却睡不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咳嗽、翻动草席的声音。他知道,这一夜还没完。
林清轩先去了医帐。
帐子里挤了七八个伤员,有的躺着不动,有的坐着发呆。她没点灯,借着门口火把的光一个个看过去。有个老兵蜷在角落,披着破毯子,咳得肩膀直抖。她走过去,蹲下,把毯子往他肩上拉了拉。
“冷?”她问。
老兵摇头,又咳两声,“不冷,就是喘不上气。”
“忍忍,等天亮药房能熬药。”林清轩从袖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含一颗,压一压。”
老兵接过去,放嘴里,苦得皱眉,“这味儿……跟驴粪似的。”
“比驴粪强。”林清轩笑了笑,“至少能活命。”
旁边一个轻伤兵插话:“林师兄,咱们真能打赢吗?”
林清轩没立刻答。她站起身,扫视一圈,“你们知道孙师兄今天吃什么?”
没人说话。
“草根。”她说,“晒干的草根,嚼起来跟锯末一样。他本可以吃白饭,但他没吃。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你们中间有人连稀粥都喝不上。”
帐子里静了。
“我不是来打鸡血的。”她声音不高,“我也怕死。我也想回家。可现在,家不在身后,而在前面——得把这条路杀通了,才能回去。”
她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待此战得胜,第一件事,不是封赏,不是庆功宴,是我和孙师兄亲手酿一坛酒。”
有人抬头。
“酒名就叫‘庆功酒’。”她一笑,“我不保证它香,也不保证它烈,但我敢说,它一定是烫的。”
“为啥?”
“因为那是用你们的血、我们的命烧出来的热!”林清轩声音扬起,“到时候,不管你是断了腿的,还是少只手的,只要你还站着,我就亲自给你倒一碗!一口喝下去,暖的是胃,烧的是心!”
帐子里有人吸鼻子。一个少年兵低头抹了把脸,哽着嗓子说:“林师兄……我若能活,愿饮一口。”
“不止你。”林清轩环视众人,“每一个活着走下战场的兄弟,都有一碗。少一个,不算完。”
她走出医帐,顺路去了炊事灶。
老李还在忙,锅底余火未熄。他看见林清轩,手一顿,“林姑娘,这么晚了还不歇?”
“歇不了。”她说,“你们呢?”
“还能动的都在动。”老李指了指后头几个妇人,“洗绷带的、蒸饭的、切药的,没一个闲着。”
林清轩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老李苦笑,“倒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把自己当人。孙少爷吃草根,你又来这儿晃,明天是不是连地都得自己种?”
“我们不吃苦,谁吃?”林清轩靠在灶台边,“你们给前线送饭送药,我们在前面拼命。这不是谁欠谁,是咱们一起活着。”
老李没吭声,铲了铲锅底灰。
林清轩忽然问:“你有酒吗?”
“酒?”老李愣了,“有是有,半坛子米酒,留着冬天祛寒的。”
“借我用用。”
“你要干啥?”
“许个愿。”她说,“让大伙儿心里有点盼头。”
老李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从灶后摸出个陶坛,拍掉泥,“拿去。喝完了再来取。”
林清轩接过坛子,拔了塞子闻了闻,“味儿不怎么样,正好配得上咱们这破营地。”
老李笑出声,“你这丫头,嘴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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