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先锋火袍,林女志如钢 (第2/2页)
走到两百多号人时,有个伤兵背着药箱,走路一瘸一拐。他经过时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孙孝义:“这是我娘留的姜粉,你……喝点热水。”
孙孝义接过,放进怀里。
“谢谢。”他说。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最后几个走得慢些,因为后面有人掉队。但没人催,前面的人自动放慢脚步等。等最后一个身影离开点将台区域时,整个队伍已经拉出去五十多步远。
林清轩走在最前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她走出营地大门前的那段碎石路,踏上通往西岭的土道时,忽然停步。
她缓缓转过身。
隔着近百步的距离,望向点将台旁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孙孝义也看着她。
两人隔空对视。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颧骨上的风霜印,唇角有一道旧伤疤。她抬起右手,抚胸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图样。
孙孝义双手抱拳,重重还礼,手臂绷得笔直。
她没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前。
红袍在风里翻卷,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队伍继续前进,脚步声碾过碎石,踏进泥土路。阳光洒下来,照在他们的背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影子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墙。
孙孝义依旧站着。
他没动,也没回头。手一直握着那个纸包,姜粉硌着手心。
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响——是某个士兵的刀鞘碰到了岩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落地声,像是大地在回应他们。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自己脚边。
那里有一片落叶,被风吹过来的,边缘已经枯黄。他记得昨天它还在树上,绿着。现在它躺在这里,没人管,也没人捡。
他弯腰,把它拾起来,夹进怀里那本旧册子里。
册子是他在茅山时就开始记的,一页页写着人名、日期、事由。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代表已亡。有些画了叉,代表叛徒。有些空白着,等着填。
他没打开看,只是把落叶夹进去,合上。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营地里残余的药味和炭灰气。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他们会走到地下河入口,找到吴守朴标记的位置,确认路线。他们会摸黑进入通道,面对未知的陷阱、毒瘴、机关。有些人会死在第一道门,有些人倒在第二道坡,有些人拼到最后一步却没能看见出口的光。
但他不能去。
他是下令的人,不是冲锋的人。
他得活着,把消息传出去。
他得记住每一个没回来的名字。
他得兑现那句“若有一人未归,我不入谷”。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红袍在晨光中越来越亮,像一团逆着光前行的火。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口令。
是林清轩的声音。
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果断,没有迟疑。
紧接着,队伍调整了步伐,节奏变了,更稳,也更快。
他们开始加速。
孙孝义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下巴,刮出沙沙的声响。胡子又长出来了,硬茬扎手。
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本册子按了按,转身,往主帐走。
路上碰到一个洗衣妇,端着盆水,见他过来,停下脚步,低头行礼。他点点头,没说话。
进帐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方的土道上,那团红色已经变成一个小点,但还在动,还在往前。
他掀帘进帐。
案上地图摊开着,炭笔搁在“地下河入口”那个标记旁边。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个符号——是茅山先锋队的徽记,一朵火焰托着一把剑。
然后他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陶碗,倒了点水,把姜粉倒进去,搅了搅。
水是凉的。
他一口喝完,把碗放在一边。
门外,巡哨的脚步声走过。
他翻开册子,找到今天这页,舔了下笔尖,写下:
“四月十八,卯时三刻,先锋启程,林清轩率三百死士出营,红袍如火,志在必行。”
写完,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帐外风停了,但远处,脚步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