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簪镇怨气,神志清醒守 (第1/2页)
风卷着灰烬从岩缝外刮进来,打在脸上像细沙。孙孝义没动,仍趴在岩凹边缘,下巴贴着冷石头,眼睛盯着血池。那片暗红还在翻腾,热气往上涌,带着一股子腥臭钻鼻孔。他呼吸放得很浅,怕吸多了脑袋发沉。
队伍已经全进了岩凹,三十来人挤在狭窄空间里,蹲的蹲、趴的趴,没人说话。火把都熄了,只靠池边七根石柱上的绿火映出点光亮。影子在岩壁上晃,像一群歪斜的人在跳怪舞。
起初还好。大家屏息静气,听令待命。可过了没多久,有人开始不对劲了。
孙孝义眼角余光扫到右边一个弟子,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绷得发白,眼神却空的,像是看着远处某处,又像是什么也没看。那人嘴唇微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你咋站在雨里头……”
左边也有个兵,忽然抬手摸脸,一摸一手湿,再摸还是湿,嘴里喃喃:“这雨下得邪门,怎么停不了?我爹坟头该塌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岩壁上蹭脸,蹭得脸颊通红。
孙孝义皱眉,轻轻挪了半寸身子,目光扫过其他人。好几个已经开始轻微晃头,像被风吹的草。有个年轻些的,直接跪坐下来,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哭还是抖。
他正要开口提醒,忽然听见背后一声轻响——“嗒”。
一根银簪插进了地面裂缝。
孟瑶橙跪坐在队伍中间,脸色比纸还白。她右手食指有道小口子,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她抹在簪头上。那簪子普通得很,银的,没花没纹,就一根直溜溜的细棍,平时绾头发用的。此刻却稳稳钉在石缝里,簪身微微颤着。
她闭了会眼,再睁时眼神清亮。低声说了句:“定。”
话音落,簪子周围一圈极淡的光晕荡开,像水波,无声无息地往前推。空气里原本浮着的黑雾似的玩意儿,碰到那光,就像雪遇热锅,慢慢化了。连那股子腥臭味也淡了几分。
孙孝义猛地吸了口气,脑子一下子清明。刚才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没了,耳朵也不嗡了。他扭头看过去,见孟瑶橙额角全是汗,嘴唇发抖,但坐着的姿势一点没松。
“你行不行?”他压低嗓门问。
孟瑶橙没回头,只轻轻点头:“能撑住。”
她说话时气息不稳,明显吃力。可那簪子就是不倒,光圈也不散,稳稳罩着整片岩凹。那些原本神志不清的弟子,一个个缓过劲来。那个喊娘的揉了揉眼,茫然四顾;那个蹭脸的停下动作,低头看自己手掌,一脸懵;抱头的那个抬起头,喘了几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
没人说话。大家都觉出刚才不对劲,可谁也说不清发生了啥。只觉得脑袋像被浆糊糊过,现在突然通了。
孙孝义盯着孟瑶橙背影看了两秒。小姑娘个子小,道袍穿在身上总显得大一号,这时候却坐得笔直,像根钉子楔在地上。他没再多问,转回头继续盯池面。
怨气没断。
池子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黑雾从池底源源不断地升,只是到了岩凹这一层,撞上簪子散出的光圈,就被拦了下来。底下那团黑影也没消停,时不时动一下,震得地面微颤。刚才那种震动频率乱得很,现在倒是规律了些,一下一下,像心跳。
孙孝义把手搭在刀鞘上,指头轻轻敲了三下——短、长、慢。这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确认状态。身后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回应,他知道队伍恢复了控制。
“这簪子……能撑多久?”他低声问。
孟瑶橙喘了口气,声音有点虚:“不知道。我没试过这么久。它不是法器,就是根普通簪子,靠的是我这点修为顶着。”
“那你别硬撑。”
“我不撑,他们就得疯。”她苦笑了一下,“刚才那个喊娘的,他娘早三年就病死了。另一个说下雨的,他家在旱地,十年没下过透雨。这些念头……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是怨气塞进去的。”
孙孝义没吭声。他知道她说得对。血池养鬼,千年积怨,哪是轻易能挡的?刚才那一波要是没人拦,这些人里少说得有几个当场拔刀自残,或者冲出去跳池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安静下来了,但气氛变了。之前是紧张,现在是压抑。每个人都清楚,他们不是在躲人,是在跟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斗。这种斗法不流血,可更磨人。
“你要是撑不住,就说。”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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