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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清查隐田 官史酷剥江南民怨大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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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清查隐田 官史酷剥江南民怨大爆 (第2/2页)

服苦役!”

    村中大户张员外,良田千顷,私下送白银百两赠予经理使,钦差收受贿赂后,仅登记薄田百亩,余下九成田产尽数隐瞒,赋税分毫未增。贫苦农户无银打点,哪怕方寸菜园,也要被凭空多算数亩,凭空多出数倍粮税。

    邻村佃户陈氏夫妻,租种豪强田地,豪强与胥吏串通,将全部田亩税额转嫁佃户。陈氏家中仅有糙米两斗,根本无力缴纳新增赋税,夫妻二人抱着幼子,在钦差马前痛哭哀求,换来的却是绳索捆绑,押往县衙牢狱。短短半月,平江府各县牢狱人满为患,皆是无力承担新增田税的底层百姓。

    江西袁州,情形更为惨烈。当地经理使为博取功绩,定下硬性指标,每县必须增报隐匿田粮两万石。县令无法完成指标,便下令不分贫富,所有田地统一加四成赋税。山间村落百姓本就靠山田薄地糊口,骤然加税,家中存粮顷刻一空。

    数百乡民结伴奔赴府衙陈情,手持诉状跪在府门前,只求官府重新丈量田地。经理使见状,非但不接纳诉状,反倒下令弓兵挥鞭驱赶,冲突之中,数名老弱被鞭打重伤,一人当场晕厥在地。使者当众放话:“陛下圣旨已定,经理之法不可更改,敢聚众闹事者,一律以谋反论处,发配漠北充军!”

    百姓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只得四散逃亡。山间村落十室三空,农户舍弃田地,拖家带口逃往深山、湖滨,或是渡江,前往两淮避祸。道路之上,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流民,孩童饿到啼哭,老者步履蹒跚,沿途村落田地荒芜,无人耕种。

    河南一路,毗邻黄河,多地土地盐碱贫瘠,收成微薄。当地官吏为凑税额,连河滩荒地、山间不产粮食的坡地尽数算作良田,强征赋税。黄河沿岸百姓苦不堪言,私下相互哭诉,街头巷尾皆流传怨声,民间隐隐生出反抗之心。

    各地灾情、民怨文书源源不断送往大都中书省,李孟汇总各路奏报,整理万民哭诉情状,寻得时机再度入宫觐见仁宗。

    御书房内,李孟将数十份地方急报铺在案头,声音沉痛:“陛下,如今江南、江西、河南三省百姓流离失所,村落荒芜,官吏酷暴,民间怨气已经积满。多地乡民私下聚集,只待时机便要起事,皆是经理括田之祸!恳请陛下即刻下诏暂停丈量,惩处各地贪暴钦差,安抚流离百姓!”

    仁宗翻阅文书,见纸上写满百姓流离、牢狱人满、乡间哭声遍野诸事,脸色渐渐发白,心中生出悔意。可一旁铁木迭儿紧随入宫,立刻上前阻拦:“陛下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地方文书多是懦弱官吏畏惧小民,刻意夸大情状。如今清查已过半,三省新增赋税已有百万石入库,若是半途而废,之前耗费人力物力尽数作废,国库又将重回空虚。些许小民困苦,只需地方官府稍加安抚,不足为惧。”

    李孟厉声反驳:“丞相只看入库钱粮,看不见万千百姓家破人亡!今日竭泽而渔,搜刮尽江南民力,数年之后,再无赋税可征,更会激起天下大乱,到那时,百万钱粮,岂能弥补江山动荡之祸?”

    二人在御书房当庭争执,声浪传遍殿外内侍耳中。仁宗夹在中间,一边是充盈国库的现实需求,一边是儒生劝谏、百姓流离的惨状,左右为难。他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良久才低声开口:“清查暂且继续,但朕下旨,严令各路使者不得随意加报田亩,严禁鞭打百姓,凡贪腐害民官员,查实即刻革职拿问。”

    此道安抚诏令下发地方,却形同废纸。各路钦差早已被升官利禄蒙蔽,铁木迭儿身在中书,暗中庇护行贿官员,地方酷吏依旧我行我素,盘剥百姓不曾有半分收敛。

    江南水乡一座渡口,数十名逃难百姓围坐一处,篝火微弱,老者长叹出声:“世祖皇帝之时,虽有桑哥理算苛政,尚且有数次大赦安抚;当今陛下复科举、尊儒士,本以为百姓能得安稳,谁知一场经理括田,竟比当年桑哥搜刮还要残酷。”

    一旁中年农夫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悲愤:“豪强田连阡陌,瞒田逃税无人追究;咱们仅有几分薄地,反倒凭空加征粮赋。官吏手里的尺子,量的不是田地,是咱们百姓的性命!这般日子,再过几年,怕是再也活不下去。”

    孩童依偎在母亲怀中,腹中饥饿,低声啜泣,妇人以破旧衣袖擦拭眼泪,望着对岸荒芜农田,满目绝望。

    消息缓缓传回大都,仁宗虽数次听闻民间惨状,却因铁木迭儿把持中书财政,依赖清查所得钱粮支撑朝堂开销,始终无法彻底废止经理法。三省百姓心中积下滔天怨恨,深埋心底,江南大地埋下反元祸根,数十年后红巾烽烟四起,江南百姓率先响应,根源便始于延祐二年这场残酷括田。

    铁木迭儿站在中书省大堂,翻阅各地上报的增税账册,看着一笔笔充盈国库的数字,嘴角勾起阴冷笑意。他全然无视千里之外百姓流离之苦,只暗自盘算,待经理之事彻底收官,便可凭借丰厚赋税功绩,再度紧握朝堂大权,将李孟等汉儒势力逐步打压排挤。

    李孟独坐翰林院中,提笔写下民间疾苦,字字沉重,心中清楚,仁宗一时的汉化新政,终究抵不过朝堂贪权官吏的求财私心,一场本可利民的田亩整顿,沦为荼毒万民的苛政,大元王朝的民心根基,自延祐二年起,已然悄悄裂开一道难以弥合的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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