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三) (第1/2页)
接下来的几日,庄园里风平浪静。
赐婚的余波像投入溪中的石子,漾开几圈浅淡涟漪便没了踪迹;那夜荒诞的梦境也如晨雾般散得干净,再没造访过他的安眠。
克莱因照旧守着他的工坊,碾草、称量、调制药剂,日子兜兜转转落回原处,平缓得和领地外围淌了几十年的溪流别无二致。
雷蒙德每日照旧来报账,田产的收成、林地的巡护、仆从的调度,桩桩件件说得清楚。
末了只随口提了一句,王室赐下的补药已经清点妥当,收进了库房最里侧的樟木箱里。
克莱因只淡淡点了下头,没多问。
老管家察言观色,见他不愿多提,便也不再多言,躬身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工坊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屋内瞬间静下来,只剩草药的清苦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克莱因将一管刚调配好的安神药剂塞上软木塞,指尖微微用力确认封得严实,才抬手搁进侧边的木架凹槽里。
管壁内的液体泛着匀净的淡蓝,是最基础的安神配方,药性温和,起效平稳,他闭着眼都能分毫不差地配出来。
问题就出在这——太基础了。
他退后两步倚住工作台边,双臂环在胸前,目光扫过木架上码得齐整的药剂管。
安神的淡蓝、舒缓的浅绿、退热的明黄、止血的赭红……每一管成色匀净,药效稳定,挑得出半分瑕疵都算他输。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克莱因拉开工作台最下层的抽屉,翻出那叠写满又划满的配方手稿,指尖一掸,纸页哗啦作响。
最上面那张的末尾,一行字迹力透纸背,又被他狠狠划了三道墨痕,几乎要划破羊皮纸——
“炼金术的本质是等价交换。”
这是炼金学界公认的先贤名言,刻在每一本入门教材的扉页上,是每一个学徒踏进工坊第一天就要刻进骨子里的准则。
天经地义。
克莱因从前也觉得天经地义。
可此刻他坐在昏黄的天光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拆解、摩挲,越想越觉得内里空得发慌。
等价交换。
可“等价”的前提,是先有明确恒定的“价”。
那这个“价”,到底是什么?
是世人认定的价值?
可一钱月光草粉,长在林间无人问津时是野草,磨成细粉装进瓷瓶便是药剂,身价天差地别。
倘若价值只由人的主观判断而定,那等价交换的根基便踩在一团浮沙上,一门严谨的技艺,怎能凭人的好恶立定根本?
是物质本身的质量?
又或者是炼金过程中投入的能量?
这两者更是绝无可能。
所以他想不通。
又或者说,是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从根上就没有答案。
如果“价”从来就无法被精确定义、无法被恒定衡量,那“等价交换”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个虚妄的定论。
先贤说了数百年,世人信了数百年,可或许从一开始,这条被奉为金科玉律的准则,就是错的。
克莱因将那叠手稿轻轻拍在桌面上,纸角翘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盯着那行被划得模糊的名言,眉头拧成浅结,指尖无意识地在橡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先贤给不出答案。
后世的教材更只会照本宣科,一遍遍复述着“等价交换”的定论,底下附满了按此准则推演的配方与步骤,没有一个字敢质疑这条法则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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