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山下宝藏4 (第2/2页)
絮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拉开门快步离开了。
柳絮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来。
她没有马上去翻田中刚才塞文件的那个柜子,谁知道田中到底有没有真走,她按部就班地找出自己需要的文件,填好调阅登记表,锁好柜门,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档案室。
但她记下了那个柜子的编号:C-17。
回到办公室后,柳絮一边处理手头的报表,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梳理关于田中义男的信息。原主的笔记本里有他的记录,虽然只有寥寥几笔,田中义男,后勤部调配科少尉,负责物资清单的整理和归档。和原主一样,他也是三个月前从本土调过来的,不过走的是后勤系统的渠道。笔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嗜赌。”
嗜赌这个词拼在一起,几乎就是泄密动机的标准答案了。
更重要的是,调配科负责物资清单的整理和归档,而山下奉文提到的泄密内容恰好是“物资调配的绝密报告”。这意味着田中义男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那些机密文件。
柳絮没有急着行动。她知道仅凭“在档案室看到田中神色慌张”这一点,根本不足以指认任何人,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观察力,让黑田龙之介对她产生更大的戒心。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人赃并获的那种。
那个时机来得比她预想的更早。
第二天晚上,柳絮加班整理一份会议纪要,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办公室。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这条路穿过司令部西侧的一片荒废的仓库区,路灯稀疏,杂草丛生,平时除了巡逻的哨兵几乎没人经过。她倒不是故意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只是想吹吹夜风清醒一下脑子。
结果她还没走到仓库区的尽头,就听见前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柳絮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到了一堵残破的砖墙后面,屏住呼吸。透过砖缝望过去,仓库侧面的一棵芒果树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田中义男,另一个是个穿着本地服饰的菲律宾男人,皮肤黝黑,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看不清面容。
两人正在用磕磕绊绊的英语交流,夹杂着几句他加禄语。柳絮的英语没有问题,他加禄语虽然不精通,但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基础,足够她听懂大意。
“……这是最后一批的清单,下个月的就不要再找我了,太危险了。”田中义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发抖,“司令部已经开始内部排查了,黑田那家伙像条狗一样到处嗅……”
菲律宾男人接过那个牛皮纸袋,掂了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钱已经给了,货就得给足。我们对你说的内部排查不感兴趣。”
“你不明白!如果被抓到,我——”
“如果被抓到,那是你自己的麻烦。”菲律宾男人打断他,语气冷漠,“我们只要你手里的清单。物资的型号、数量、运输路线、抵达时间。下一批,三天之内。”
田中义男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那个菲律宾男人没有再说什么,把牛皮纸袋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芒果树后面的黑暗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好几次了。
田中又站了片刻,才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虚浮,完全没有留意到二十米外的断墙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柳絮没有动。她在黑暗中又多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才无声地从断墙后面走出来,沿着原路返回宿舍。她的心跳的厉害,终于可以以此为借口来撬开山下奉文的好感度了。
看来田中利用调配科的职权接触到物资调配的机密文件,将物资型号、数量和运输路线等信息抄录下来,通过这个菲律宾中间人卖给美军或者情报网络。那些物资在路上被游击队截获或者被美军飞机精准轰炸,就不是什么意外了,而是有精准情报支持的打击。
而田中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风险,有可能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毕竟嗜赌的人,赌债肯定如同无底洞,难以填补上,他只能铤而走险。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把这个情报递出去,既能让自己获得山下奉文的注意,又不会显得太刻意、太危险。
柳絮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决定采取一种最稳妥的方式,匿名举报。利用司令部现有的保密举报渠道。泄密案通报之后,黑田龙之介在公告栏里贴了一张通知,要求所有人员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线索,可以通过加密信箱直接向黑田本人报告。这个加密信箱只有黑田有钥匙,每封举报信都会被编号存档。
第二天一早,柳絮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办公室,趁着走廊里还没人的时候,将一封打印好的匿名信折好塞进黑田办公室门口的铁皮信箱。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工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黑田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快。当天下午两点,她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黑田带着四个宪兵快步穿过中庭,朝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松田玲子从打字机后面抬起头,小声问了一句:“宪兵又去抓谁了?”
没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队宪兵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后勤部办公楼的门洞里。
大约二十分钟后,田中义男被两个宪兵架着从后勤部办公楼里拖了出来。他没戴军帽,领口的纽扣被扯掉了一颗,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如果不是宪兵架着,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上。整个中庭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被拖走的少尉,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的沙沙声。
松田玲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那是……田中少尉?”
当天傍晚,山下奉文的召见令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