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二分天下 (第2/2页)
安居。
汉室乱世纷争已数十年，早已足够。
我所求从来不是败公、灭公，而是终结战火、安定九州。
私恩归于过往，天下归于万民。
前路抉择，在公，不在我。”
笔墨落尽，一字收官。
通篇回信，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句嘲讽。
不否认旧情、不贬低曹操、不炫耀战功。
只以苍生为根、以天下为念，坦然回应所有质问，公正摆出两条生路。
坦荡、格局、大义，尽数凝结在一纸书信之中。
廖化吹干墨迹，将书信折叠整齐，交由方才送信的曹氏死士：“带回南岸，交于孟德。如实告知，无需多言。”
随即吩咐赠与盘缠和干粮与信使。
死士双手接过书信，神色敬畏，千恩万谢不敢怠慢，连夜驾小舟悄然渡江返程。
江北高台之上，晚风再起。
陈宫望着滔滔江水，由衷感慨：“主公此书，格局远超天下所有诸侯。曹操争的是江山霸业，主公守的是天下万民。高下之分，一目了然。曹操见此书，纵然心有不甘，也必然无话辩驳。”
廖化淡淡开口：“我给的从不是施舍，是乱世唯一的活路。他若偏执到底，便是葬送最后残存的江南百姓；他若顺势安分，南北可暂得太平，万民可暂免战火。”
陈宫叹道:“曹操一生，心黑手狠，做事决绝，说他世之枭雄一点不为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这就是他的信条，这也是我当初离开他的原因。
而主公你则是心里永远装的是天下苍生，你永远关心的不是称王称霸，而是天下百姓的疾苦安乐。”
与此同时，江南曹营。
残败的军营一片萧条，连日战败、归路断绝的阴影，笼罩在每一名士卒心头。伤兵哀嚎遍地，军械破损大半，粮草日渐紧缺，数十万大军困守南岸，进退无据，人心涣散到了极致。
曹操枯坐帐中，一夜未眠。
昨日含泪寄书，心中依旧郁结着私恩崩塌、霸业成空的不甘，他既盼着回信，又怕迎来最决绝的结局。
直至夜色深沉，外出的死士悄然归帐，将廖化回信恭敬呈上。
曹操指尖微颤，拆开纸卷，一字一句缓缓细读。
起初，他眼底还有残留的执念与愤懑。
读到昔日救命之恩，他神色微动，想起当年乱世初逢、并肩讨贼的岁月；
读到连年征伐、苍生受苦，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读到鱼死网不破、分江而治两条抉择时，他整个人彻底怔住。
通篇读完，满腔悲愤、满心委屈、毕生不甘，尽数被一股宏大坦荡的格局压散。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
廖化从来不是为了夺他江山、报他私怨、算计于他。
此人蛰伏多年，胸中只有九州万民、眼底只看乱世苍生。
自己毕生追逐的一统霸业，在对方眼中，不过是祸乱天下的执念；
自己耿耿于怀的旧日恩义，在对方的天下大义面前，不过是儿女私情。
他争的是一人天下。
廖化守的是万民太平。
高下立判，格局天壤。
帐内死寂无声，良久，曹操缓缓闭上双眼，一声苍凉长叹，回荡在空寂帅帐之中。
“我曹孟德一生自负雄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今日方知，真正的大格局、大胸襟、大义道，我穷尽半生，终究远远不及他廖元俭啊……。
生子不做廖元俭，封侯拜相也枉然！世间传言不虚啊”
他无话可辩，无愤可发，连不甘都成了狭隘可笑的执念。
廖化的回信，没有逼死他，却彻底点醒了他。
第一条路，鱼死网不破。
强行再战，只会让自己残存的数万残军、江南百姓尽数陪葬，落得彻底覆灭、万世骂名。
第二条路，南北分治。
保留江南基业，停止无谓战火，保全将士性命、江南万民，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结局。
曹操手持书信，久久默然。
半生枭雄，征战三十载，从讨董起兵到横扫北方，从赤壁惨败到围困江东，一生跌宕、一生峥嵘、一生争强好胜。
今日，终于在一纸回信、天下大义面前，彻底放下了执念。
他缓缓睁眼，眼底的戾气、不甘、霸业雄心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疲惫与释然。
“传我将令。”
曹操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全军收兵、停止渡江。
立刻整顿军马，回兵柴桑，不顾一切夺取江东六郡八十一县。这将是我们今后立足根本。
从此，放弃北归执念，与廖化永远罢兵休战。”
大江两岸，硝烟渐歇。
数十年乱世纷争，走到此刻，终于迎来全新格局。
江北四州尽归廖化，民生休养、战火终结；
江南之地留存曹氏，偏安一隅、固守南疆。
南北分治，天下二分。
乱世将尽，太平初临。
而蛰伏荆南的刘备、坐镇江东的孙权，至此方才后知后觉的看清天下大势。
真正的天下棋局，早已与他们无关。
属于廖化的太平盛世，已然徐徐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