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束腰 (第1/2页)
莉迪亚的裁缝铺如今在皮卡迪利大街附近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上午的阳光从橱窗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布料上,把浅蓝、淡紫、米白都照得发亮。
她正悠闲地靠在柜台后面喝茶,邮差推门进来,递上一只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她放下茶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层牛皮纸——里面是刚从巴黎寄来的最新一期女性时装杂志。
翻开第一页,她的手指便停住了。
铜版画上的女人穿着洛可可式的华丽长裙,裙摆像倒扣的郁金香一般撑开,层层叠叠的绸缎、蕾丝、缎带和蝴蝶结堆叠在一起,繁复得让人几乎找不到裙子的骨架在哪里。
那腰身被勒得极细,细得像一只蜜蜂的腰节,在蓬松裙摆的映衬下显得极不真实。旁边的小字标注着尺寸——18英寸。
不是裙摆的宽度,是腰围。再翻一页,是束腰的详细构造图解。不再是祖母时代的鲸须和布扣,而是崭新的、闪烁着冷光的金属扣环和钢铁骨架,一节一节地排列着,像某种精巧而冷酷的刑具。
旁边附着一行说明文字,措辞极为体面:“现代钢铁工艺,让优雅触手可及。”
18英寸。莉迪亚把杂志往柜台上一搁,两只手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
她这不用束腰的腰围也有25英寸,那些画上的女人怕是连呼吸都要分三次进行。
这哪里是服装,简直是刑具。
下午茶是在玛丽家的客厅里用的。莉迪亚把那份杂志往茶几上一摊,铜版画上那些精美而令人窒息的裙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一边翻一边抱怨,从18英寸的腰围说到那些金属扣环的冷光,说到最后把杂志一合,做了总结陈词:这就是是刑具。
玛丽笑着靠在沙发扶手上,听她抱怨完。“过去那些鲸须、布扣能承载的力道是有上限的。现在钢铁产业这么发达,金属的束腰和扣环的确会让女性的腰部更加纤细。只是代价,就是女性的健康。”
“明明帝政裙对身体也好,也够简便,”莉迪亚不解,“为什么人们还要用回旧时代的装束呢?”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将一块方糖轻轻放入杯中。方糖落入深褐色的茶面,激起一小滴水花——那滴水花跳出杯沿,溅在茶碟上,迅速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用手指轻轻抹去那滴水,指尖在碟沿上停了一下。
“这就像法国大革命。”她的声音很轻,“那滴溅起来的水,就是革命——它冲破了旧秩序,让一切都不一样了。帝政裙,就是那滴水带给我们的。可现在你看,”她指了指杯中渐渐平复的液面,糖块已经沉入杯底,最后几缕糖丝正在缓慢消散,“水落了回去。大革命的影响越来越弱,欧陆保守主义重新回归。水落了回去,时尚、社会观念,也就要跟着一起落回去——落回大革命之前,落回那些被砍了头的洛可可式贵妇人们在凡尔赛宫里拖着大裙摆走来走去的日子。”
莉迪亚盯着那杯茶。
水面已经彻底平静了,只有杯壁上还挂着几道极细的、正在缓缓下滑的糖痕。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条简单的棉布裙带——不勒,不束,不刑。
她又看了看杂志上那些18英寸的腰围,忽然觉得那一页纸在手指下变得很冷。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我虽然觉得那些裙子好看,可是穿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只能试一试。但不能保证,一定能在这一场战斗中赢下来。”
莉迪亚坐直了身子。还从没见过玛丽信心这么微弱的时候。
“竞争不过,不是因为我们的裙子不好看。钢铁束腰背后有整个保守主义思潮在撑腰——宫廷,教会,那些怀念旧时代的人,都是它的盟友。我拿什么去打?我只有一支笔。还有一个——”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像在盘算什么的笑,“喜欢设计裙子的你。”
玛丽靠在沙发扶手上。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要把你介绍给王储。现在——介绍你给女王,你不会嫌晚吧?”
莉迪亚激动得几乎是跳起来的,裙摆扫过地毯边角,差点被绊了一下,可她顾不上。
“当然不会!若是女王能穿着我设计的帝政裙参加登基仪式的花车环游,那一定——至少能对英国的潮流造成一定的影响。不是小作坊里的几件孤品,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不束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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