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李鸿章:大清不能失去朝鲜,但可以失去元山(求月票) (第2/2页)
个要求英国绝对不可能同意。这相当於单方面修改税则,在法律上是无法成立的,而且政治上也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缔约国的抗议也会随之而来。」
李鸿章看着他们:「不能商量?」
华尔身:「绝无可能,天津条约必须得到遵守,大清不能单方面违约。」
李鸿章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一声。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道:「北洋没钱,北洋舰队动不了。」
华尔身张了张嘴,赫德也想说什麽,但李鸿章没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不过,」他看了华尔身一眼,「如果皇家海军中国舰队要移驻朝鲜,我朝绝对欢迎。」
华尔身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家海军中国舰队移驻朝鲜,那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大英帝国亲自下场,跟俄国人在远东直接对峙。
这等於让大英帝国出钱出兵帮大清看大门。万一真和俄国打起来了,英国还得求大清提供援兵和後勤,到了那时别说重新给进出口商品估值了,要关税自主大英也得答应。那不是亏麻了?
华尔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李鸿章已经端起了茶碗——送客。
华尔身站起身,步子都有点不稳了。
赫德跟在身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李鸿章一眼,还想说什麽,但又咽了回去。
门关上了,张佩伦在旁边笑了一声:「中堂,您这一手比常德胜的『违约论』还狠。」
李鸿章放下茶碗:「狠什麽狠?实话而已。他们想让北洋当英国在远东的看门狗,总得给喂饱了。让我们贷款给他们上工?做梦。」
张佩伦摇了摇扇子:「那他们会不会真让那什麽中国舰队来朝鲜?」
李鸿章哼了一声:「来就来呗!中国舰队变朝鲜舰队,咱不亏!」
......
元山清租界外。
常德胜勒住马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那马喘的跟风箱似的,浑身的毛都被汗浸透了,後面那八十匹也差不多都吐着白沫,打着响鼻,看着怪可怜的。
常德胜自己也累坏了,大腿内侧磨得生疼,但他没功夫心疼自个儿,因为他已经看见清租界大门口站着的那帮人了。
桥口直右卫门和大仓喜十郎都在,站在大门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盼着他来,还是怕他来。旁边还站着一个穿朝鲜官服的,是李祖渊,咸镜道兵马水军节度使,那大胡子在风里飘着,非常显眼。王占元站在最前头,看见常德胜翻身下马,赶紧上前拱手行礼:「振邦兄。」
「子春兄,」常德胜拱手还了一礼,「辛苦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那帮人也拱了拱手:「军务繁忙,各位少陪。」
常德胜撂下这句话,也不等人家反应,转身就往清租界里头走。王占元跟在後头,李祖渊和田中玉也跟了上来,还有那个元山商务委员姚文藻,颠颠地坠在最後。
常德胜一边走,一边扫了一眼清租界的工事。和他上回走的时候比,这儿可大变样了:外围是一道壕沟,新挖的,一人多深,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谁要掉下去,那可就给串成糖葫芦了;壕沟往里拉着三圈铁丝网,缠在木桩上,扎得密密实实的,跟蜘蛛网似的;铁丝网後头是弯弯绕绕的战壕,七拐八弯,战壕之间还有交通壕连着,通向核心区域;核心区域就是一圈浅壕加三栋楼——电报局、商务委员衙门、绅董公司,窗户口都用沙袋堵上了,墙面用洋灰和石头加固过了,楼与楼之间应该有地道连着。
常德胜扫了一眼那沙袋的堆法,点了点头,这活儿干得还算地道,不是糊弄事儿的。
他接着又看见了六门炮,清一色的六英寸阿姆斯特朗後装炮,安在六个炮位上,炮口都冲着日租界码头方向。炮位四周堆的沙袋顶上盖着木板和稻草,伪装得还挺讲究,不凑近了看根本瞧不出那有门炮。
常德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占元一眼:「你乾的?」
「是田蕴山带着炮队乾的,」王占元说,「都是德式工事,是照着您和段芝泉留下的图纸做的。」
常德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行,田中玉这个「皖系」还是有点能耐的。
他走进电报局,门一推开,里头的光线暗了下来。桌上铺着一张朝鲜东海岸的地图,上头用铅笔画了许多圈圈和箭头,看着跟施工图纸似的。
常德胜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有没有天津的电报?」
「有,有,有。」王占元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报抄件,双手递过去,「振邦兄,这是袁大人从汉城转来的。」
常德胜接过来展开一看,电报果然是袁世凯转发的,大概的意思就一个:华尔身、赫德尚未同意税制重定......
常德胜看完把电报折好,揣进怀里。他抬起头,又问:「日租界那边现在情况怎麽样了?」
「俄国人已经占了码头,」王占元说,「日租界的侨民撤了大半,都安置在清租界西面的一片空地上,剩下的不敢出门。日本领事馆还撑着,但桥口已经来找过三次了,问咱们的北洋舰队什麽时候能来。」
常德胜问:「桥口还在吗?」
「应该在吧?」
「让他进来,」常德胜说,「大仓也一起。」
王占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常德胜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元山港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後转过身对田中玉说:「蕴山兄,炮位上的炮随时可以打响吗?」
田中玉:「随时可以。如果炮手足够,还有十几门大炮也可以摆开。」
「用不着,」常德胜说,「元山有这六门炮够了,剩下的等这边的风头过了,都要拉去别处。」
常德胜又看向李祖渊:「李帅,天黑之前把您的兵从日租界撤出来,全部部署到清租界外围的阵地上。不需要进攻,只要守住防线就行了。」
李祖渊大松了口气,领命出去了。
常德胜最後看向姚文藻:「姚委员,元山本地商民的情绪如何?」
姚文藻擦了把汗:「大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日本侨民大都在撤,朝鲜百姓也跑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还在观望。」
「观望就好,」常德胜笑道,「告诉他们,清租界不撤,谁想要避难可以到清租界西面安置。」
姚文藻连连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跑了出去。又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王占元回来了,身後跟着桥口直右卫门和大仓喜十郎。
桥口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萎靡:「日租界已经快守不住了,俄国人随时可能全面占领。」
常德胜转过身来看着他:「桥口领事,立即通知日租界所有的侨民,大清将撤出日租界内所有的驻军和人员,请他们自行安排撤退路线。」
桥口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常大人,您……您是说……」
「我说,」常德胜的声音不高不低,「撤离日租界,马上。」
大仓喜十郎站在身後,整个人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来。
常德胜没再多解释,他转过身看着窗外远处的元山日租界。日租界一撤,元山的局面就要绷不住了。元山这边绷不住,天津的李鸿章手里的那把宰帝国主义的刀就握得更稳了。
他咧嘴笑了笑,心里嘀咕了一句:中堂,您在天津可千万撑住了,我在这儿给您搭台。这台子搭得越稳当,您那把刀宰下去就越狠。
现在多宰点儿,甲午年,咱北洋才有可能表现好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