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镇魔井 (第2/2页)
跟我走!今日我便碎了这倒悬古塔、毁了这镇魔古井,斩了那虚无缥缈的太祖余威,带你重见天日!”
“走不了了。”
老人轻轻摇头,眼底溢满无尽悲凉与释然,“我早已与此地地脉、整座镇魔井融为一体。肉身是锁,神魂是阵,我若抽身离去、挣脱桎梏,被我镇压六十年的祸斗会瞬间冲破封印、破土而出。届时千里焦土、万民殒命,生灵涂炭、浩劫满城。”
“苍儿,我的神魂即将燃尽消散,残存的力量日渐衰竭,这镇魔井的封印……快要压不住它了。”
话音落下,老人目光骤然一凛,褪去所有虚弱悲凉,眼神锐利如锋,死死锁定苍。
“你天生身负吞天魔功,本源便是吞噬万物、纳煞归身。今日你踏破帝陵、寻我至此,既是冥冥天意,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
苍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沉声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老人深吸一口气,虚弱的嗓音骤然变得宏大庄严,浩荡回荡在整座地底空洞,震得塔身符文阵阵震颤:
“吃了它。”
苍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吞了这头上古祸斗!”老人抬手指向井底翻腾不息的墨色黑雾,语气决绝、不容置喙,“趁它神魂未完全苏醒、力量未彻底复苏,趁我残存余力还能将其死死牵制!以你的吞天魔功,将它连皮带骨、连魂带魄,彻底吞噬殆尽、消弭无踪!”
“唯有如此,大梁灭世危机方可解除,我……也能彻底解脱,无憾离世。”
苏晚在旁听得头皮炸裂、浑身发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这老人简直疯了!
祸斗乃是上古凶兽,吞吐烈焰、所到之处尽为焦土,当年强如大梁太祖,都只能借人镇杀、无法根除,足见其凶煞可怖。苍纵然天赋异禀、魔功霸道,可吞噬这般灭世凶兽,与以身饲魔、自寻死路毫无区别!
“我不做。”
苍微微后退一步,眼底满是执拗与抗拒,字字铿锵,“我千里赴险、闯入帝陵,只为救你脱困,从未想过做什么救世圣人、天下救世主。我不为苍生,不为天道,只为人!”
“苍儿!”
老人骤然厉声大喝,身上九根透明长钉瞬间赤红如火,亮起刺目血色红光,整座镇魔井剧烈震颤起来!
“你以为吞天魔功,终究只是为了杀戮夺力、泄愤随心?你错了!大魔无形,大音希声!魔功极致,从不是吞噬天地万物,而是背负天地万难!”
“你今日若畏难退缩、不敢出手,我师徒二人,今日便双双殒命于此,化作这祸斗的陪葬!”
话音未落,老人猛地奋力挣动身躯!
轰——!
井底积压六十年的黑雾骤然炸裂、冲天翻涌,一头狰狞恐怖的庞然大物,猛地从深渊之下探出半截身躯!
那便是上古凶兽祸斗,本体似犬,却生九头,每一颗头颅都狰狞扭曲、獠牙交错,九张血盆大口同时大张,喷涌而出的腥臭煞气扑面而来,窒息骇人,仅仅是外泄的威压,便震得倒悬巨塔微微晃动。
“吼——!!!”
震耳欲聋的暴戾咆哮席卷整座地底空洞,土石簌簌坠落,符文明暗不定,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震颤。
“就是现在!动手!”
老人不顾身躯被长钉撕裂、鲜血喷涌,骤然张开双臂,以残破之躯死死抱紧祸斗粗壮的脖颈,拼尽神魂最后一丝余力,硬生生将这头即将冲天乱世的凶兽,死死拖拽至井口、拽至苍的身前!
“苍兄!快动手!来不及了!”苏晚目睹这生死一线的危局,情急之下放声嘶吼,满心焦灼。
苍抬眸,目光在狰狞狂暴的九头凶兽,与浑身浴血、身躯残破却死死不肯松手的师父身上来回切换。
滚烫的鲜血顺着老人残破的身躯不断滴落,坠入黑雾深渊。老人浑浊的眼眸中,没有濒死的恐惧,没有桎梏的怨怼,唯有一丝释然的快意,与深沉无声的期许。
“吃了我……也是吃……”
老人的嗓音愈发微弱,渐渐淹没在凶兽狂暴的咆哮之中,几不可闻。
刹那之间,苍漆黑的眼眸彻底被血色浸染,猩红一片。
心底坚守的执念、束缚自我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既然天道不公,世道无情——”
苍缓缓张口,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嘴巴撑开一个违背人体极限的弧度,漆黑魔气在口中疯狂汇聚、奔腾翻涌。
“那我便吞了这漫天世道!噬尽世间不公!”
轰!!!
一股远比先前强横百倍、千倍的霸道吸力骤然爆发,以苍为中心席卷全场。漆黑的吞噬漩涡瞬间笼罩整座井口,封锁所有退路。
方才还暴戾张狂、不可一世的九头祸斗,瞬间发出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啸,浑身煞气剧烈躁动,九颗头颅疯狂撕咬、拼命挣扎,想要退回深渊、逃离禁锢。
可在苍这颠覆天地的吞噬之力面前,所有挣扎皆是徒劳。
祸斗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皮肉、筋骨、煞气、神魂尽数剥离,化作纯粹浩瀚的漆黑能量洪流,不受控制地朝着苍的口中涌入,被他彻底吞噬、纳为己用。
魔功运转至极致,吞纳万物,霸道无匹!
“师父,看着。”
苍眸光猩红,心神沉稳,在心底默默低语。
“这污浊无序的天下,我日后,亲自为你重定规矩!”
随着祸斗身躯不断崩解消散,笼罩井口的滔天煞气渐渐褪去,老人残破的身躯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此刻的他早已奄奄一息,身躯近乎透明,神魂之力濒临散尽,仅剩最后一丝残念维系生机。
苍收敛吞噬之力,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柔无比地将师父残破的身躯从井中缓缓托起,动作虔诚而珍重。
“师父……”
老人微微抬眸,望着眼前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徒弟,干枯憔悴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柔而释然的浅笑。
“好……好……”
“这才是……我的好徒弟……”
话音落下,老人的身躯化作点点细碎的星光,轻柔飘散,尽数消融在这片地底虚空之中。
他未曾彻底消亡,而是化作最纯粹的力量与执念,融入苍的骨血神魂,从此岁岁年年,伴他同行,永不分离。
苍静静伫立井口,周身奔涌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浩瀚力量,经脉之中神力流转、奔腾不息。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迷茫、执拗与青涩尽数褪去,只剩沉淀后的冷冽、沉稳与霸道,心智彻底蜕变。
一旁的苏晚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青铜平台上,望着眼前宛若魔神降世、威压滔天的少年,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他心底无比清晰地明白——
大梁绵延数百年的天,要彻底变了。
就在此时,原本镇压祸斗、已然归于平静的古井最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碎裂声。
苍垂眸俯视井底。
漆黑幽深的井底最底处,一道细微的裂隙缓缓蔓延撑开。裂隙之中,一缕澄澈纯粹的金光缓缓渗透而出,柔和圣洁,不染半点煞气。
这光芒绝非魔物煞气,而是源自极致神圣之地,澄澈纯净,仿佛九天仙光,落于九幽地狱,格格不入。
“这是……”苏晚骤然瞪大眼睛,呼吸一滞,满脸惊疑,“难道世人苦苦寻觅的大梁太祖终极宝藏,根本不在主墓室,而是藏在这镇魔井的最深处?”
苍凝视着那缕诡异的金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眼底寒光凛冽。
“宝藏?”
他轻声嗤笑,语气满是洞悉一切的漠然。
“不过是又一场骗人的把戏罢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径直跃入幽深古井之中。
“苏晚,跟上。”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