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灵姮之死 (第2/2页)
她勾了勾手,“自然是我比你强咯。”
芝灵姮紧紧握住了拳头,“小小乾化境,你真是找死!”
说罢,她飞身纵出,带起一片哗啦的血水。原初黛嘴角一勾,快步向前,委身滑地,自她身下掠过,反手一把擒住了她的衣袍,往后一扯,刺啦一声,瑰色的袍缎应声而落,碎片洋洋洒洒地落在满地的血水之上。
芝灵姮转身侧腿横踢,原初黛双臂竖挡,退却数步。
芝灵姮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步片,扭了扭脖颈骨,咯吱作响,“扒了我的衣服,可要用你的皮来还!”
原初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笑着道,“你骨骼太小,我的皮,你只怕穿不下。”
她话音未落,数道冰尖已至眼前,原初黛不闪不躲,素手结印,脚下血水立即升空凝结,竖成一道坚硬的水墙。
水墙浮动,冰锥刺入寸许,便被反弹回去,根根退往来时的方向。
芝灵姮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以水为墙,这是什么路数?还真是小孩子把戏!她只疑一瞬,心下就冷嗤起来,原来也是个绣花草包,她可是冰系!但凡有点脑子的,也知道不该御水制敌!
她冷笑着,任由着那根根冰锥撞到身后的墙壁上,再次施诀,脚下雪色开始蔓延开去,一根根冰棱朝前生长,将原初黛逼得步步撤退。
然而下一瞬,一抹刺痛没入后心,芝灵姮冷不丁吐出一口黑血,施诀中断,雪色急速倒退消散在自己脚下,而她,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去拔下后心的刺痛,只摸到一抹冰凉刺骨——那竟是自己的冰锥!
不!这不是自己的冰锥,是原初黛幻化的冰锥!
她震惊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如何会的幻灵之术!”
原初黛欺身近前,抚掌于前,自她胸前一推一收,将冰锥从她胸前猛地拉扯了出来,咔嚓,两根微小肋骨应声而断,喷溅出一束血来,“学学,就会了啊。”
芝灵姮先前的伤还未好,这会心上又添新伤,一时难以施法,疼得半蹲了下去,她望着脚下的黑血,心头震惊更是一震强过一震,“你还下了毒??”
原初黛化去手中冰锥,在她跟前蹲了下来,“在素厌那里顺手拿的离人泪,听名字,好像就是种很伤感的药。”
芝灵姮支撑着想要起身,眼前却一阵晕眩,她狠狠一咬舌尖,隔空御起地上自己掉落的肋骨碎片,削平冰刃,震成数根微小形态的“冰针”,素手往心内一推,那些“冰针”就齐齐扎入她的心间,短暂封住了心脉中的毒素。
原初黛看得心下一跳,果然是个狠人!
芝灵姮邪邪一笑,出手就擒住了她的手腕,“现在想跑,可就晚了。”
说罢,她骨掌间漫出团团黑气,犹如一双双鬼爪,紧紧扣住了原初黛的手臂。
原初黛横手击在她臂骨衔接处,被擒住的那只手腕一翻一转,想要挣脱而出,却发现自己的手腕竟纹丝不动,她心下惊疑,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血色窟窿眼,不由得浑身发毛。
眼看那黑雾越来越上,原初黛大喝一声,“既梧!”
下一瞬,空中一抹幽光横于两人之间,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啪嗒啪嗒,几节小臂骨掉落在地上。
原初黛瞬间失去桎梏,连连退了数步,望着手臂上的黢黑,暗自愁眉,幸好没有把既梧留在圣岱山。
幽光自空中闪回,回到她的手上,微微颤鸣,“膈老子的,这老东西的骨头可真硬……”
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原初黛感受到他的虚弱,素手一挥把他藏了回去,“塬幽冥骨长出来的骨头,能不硬吗。多谢了,接下来,我靠自己!”
说着,她迅速闪身向前,自血色的地面上凭空抓取出一根荆棘藤蔓,近身缠住了芝灵姮那根断臂胳膊,另一头甩进了血池之中,瞬时间,那藤蔓肉眼可见地生长起来,沿着芝灵姮的胸骨肋骨蔓延进去,紧紧依附进她的每一根骨头。
芝灵姮剩下一只手,死命地撕扯那藤蔓,怎么也扯不断,情急之下她化出一柄冰刃,朝着那藤蔓砍下,空中突然横出另一根藤蔓,紧紧将那冰刃拽往了另一方向,斜插入了地面。
原初黛横出一脚,将那冰刃从中踢断,接过空中落下的半根冰刃,狠狠插入了芝灵姮的手掌,将她的手钉在地上。
芝灵姮痛得凄厉惨叫,“天雪小儿!我要杀了你!”
下一瞬,地面钻出无数的细密藤蔓,将她单手双脚紧紧束缚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而她体内的藤蔓,开始长出芼针半的尖刺,根根往她骨头缝里扎。
空中开始飘落雪白的冰莲,硕大一朵,寒气冰人,原初黛陡然一颤,闪身躲在了芝灵姮身后,紧紧拽住了她的胸后骨,咔嚓一声,硬掰下来了一根。
伴随着芝灵姮的凄惨叫声,冰莲颤颤巍巍再次壮大了一倍,歪歪斜斜地落在藤蔓上,白色一点一点侵染上去。
原初黛内腹生寒,冻得心尖一颤,她咬了咬牙,手指在藤蔓上一划,带出微闪的火星,瞬时间,火蛇蹿了出去,红色的火焰沿着藤蔓一路狂奔,芝灵姮整个人瞬间由内而外烧了起来。
与之同时,那冰莲哆哆嗦嗦地急速变小,从瞬间蹿红的藤蔓上滑落下去,掉在地上,染着红色的血。
芝灵姮声厉内荏,疼得痉挛抽搐,“你疯了!灵火化冰,难道就不克你自己的木嘛!”
原初黛抬手擦去自己眉间的冰霜,复又走到她面前,一脚踩碎了血地上那朵最为精粹华美的冰莲,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不,我的火,最旺我的木!”
话落,那藤蔓竟在火中壮大数倍,幽深的绿伴着炽烈的红,像是一条花花绿绿的剧毒之蛇,将芝灵姮缠得越发气息减弱。
芝灵姮的骨头缝各处都渗出血来,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虚,原初黛近身上前,伸手落在她的前胸骨上,狠狠一用力,又掰断一根,她无视着芝灵姮浑身散发出的吃人的戾气,继续一根,一根,掰了下来。
直到她前胸骨空了一大片,露出空空的一侧胸腔,原初黛才停下这残忍的行径,只将手伸进去,拨开她的心脏,摸到一块七角锥的物体,微微一使劲,扣了出来。
七角锥离体的瞬间,芝灵姮陡然停住了挣扎抽搐,全身的骨骼倏地软了下去,渐渐化作白灰。
原初黛素手一挥,红绿的“毒蛇”瞬间消散,隐入虚空,地上只余下满地杂乱的血色,瑰色的碎衣,和无数凌乱的碎骨和灰烬。
手上的七角锥散发着温和的暖色光芒,原初黛只瞧了一眼,就将它扔进了天星九宿,她走到血池旁,一掌轰去,血池中间裂出一条大缝,两边的血液迅速流干,渗入了地下。看着逐渐干涸的血池,她又循着池边的甬道,寻到了贮存血缘的几个地底血库,一一捣毁,放干血液。
这一年,云泽里的花木开得格外旺盛,即便秋冬亦不凋零,有人说,是明宫那个大魔头死了,此地复现祥瑞以示天机,也有人说,这是有新的妖邪入侵了,此地草木才会四季如一不变。
个中真相如何,旁人不知,原初黛自然也不会去澄清,她只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把天雪氏当作人形血袋养殖,也不会再有人搅弄世间风云,以近乎神的力量去贻害众生了。
药人谷外,横了一排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芝灵靖,此沁,郑玄,傅明贤,风禾尽,素厌,露满,还有一个面目微白的消瘦男孩。
原初黛脚步一滞,下意识就要取柘云西图,可心念起到一半,又按捺住了。因为对面站了那么多人,她却没有感知到一丝杀气。
芝灵靖上下扫了她一眼,她眉发上附着着一层浅浅的白,左臂上一大片近乎腐色的黢黑,嘴角噙着一点红,面目隐隐发青,嘴角不自觉地瞥了瞥,这么狼狈,还真是少见。
此沁眼底闪过各种复杂的情愫,里面或许有惊异,有震撼,有为难,有挣扎,唯独没有仇恨。
其余各人,亦是神色各异,双方各自静默了一会,久久对立无语,直到,那年纪尚小的男孩当先侧身退了一步,让开一角。其它人见状,彷佛见到了风向标一样,纷纷跟着退让到一侧,让出一条大道来。
原初黛这时才注意到那小男孩,她心下浮起一抹激动,快步上前,“你是?”
麒麟望着她,过于白皙的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稳重之色,“黛姑姑,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不过介于眼下立场,我们之间的叙旧,还是免了吧。”
原初黛心神大骇,他竟真是初诺阿姐的孩子!他身上既有天雪灵息,又有乌首灵息,他是天雪初诺和乌首诀的孩子!“你的母亲呢?”
麒麟眸色一暗,“家母早死,家父无踪,黛主若无事,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
原初黛微微一愣,上前半蹲,与他齐平目色,“既然你的父母都不在身边,那我就是你的亲人,你跟我走吧?”
麒麟浑身一震,嘴角嗫嚅了半晌,终是挤出一句,“从此刻起,我无邪便是明宫之主,一宫之主,岂有改投别派之理。今日适逢我宫旧主殡天,本宫无暇重提旧怨,亦无意新结邦友,还请黛主尽早自行离去,莫要使双方为难。”
原初黛倏地站起来,横目看向那一排人,“你们威胁他了?”
此沁连连摆手,郑玄傅明贤神色复杂,看了看麒麟,没有说话,素厌也只皱了皱眉,风禾尽的眼神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流转,默默掏出了怀里藏了许久的火玉,狗腿似的献上,“岂敢岂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先前误拾了尊驾的宝物,今日有缘相逢,物归原主,还望尊驾莫要见怪。”
原初黛接过那火玉,看向了露满,又回头看着麒麟,“你当真不肯跟我走?”
麒麟抬头看向她,“黛主保重。”
原初黛感觉头晕了一瞬,这孩子,才九岁大,怎的主见这般大,他知道留下到底要面对多少难题么,这些金使护法什么的,哪一个是能甘愿听命九岁娃娃的?露满见她情况不对,立即上前帮她把火玉戴上了,“你中毒了。以后还是莫要轻易解下这火玉吧。”
火玉戴上的瞬间,原初黛眉发上的白霜立即淡下去许多,她的头晕之症也顷刻消散了不少,人都清醒了大半,她轻叹了口气,暗道,他既然选择留下,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人都该有自己的路,她不该强求,“也好,不过我并不认同你先前的话。明宫与他人他派的旧怨嫌隙,皆出自你们的旧主,如今你们的旧主已去,此后明宫便是一如新洗,宛若新生。我人宗一派,愿与天下各门各宗睦结友邻,修好与共,明宫自然也不例外。尊主日后若有所求,尽管差人来遣,我人宗必定扫榻相迎,无有不应。”
说罢,她看向露满,“原本我希望可以带你走的,不过……眼下看来,你们的新主并不会施罪于你。”
露满笑了笑,“露山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原初黛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朝所有人拱了拱手,“我知道你们今日不出手,是害怕打不过我,来日你们若是改变了注意,只管来寻我一人,不可牵连旁人无辜。靖太子,可否做个见证?”
芝灵靖讪讪笑道,“你就别开玩笑了,今天在场的,既然今日打不过你,那就没有能打得过你的那一天了。”
原初黛也笑笑,“无妨,我话已撂下,若有人敢以今日之故,向他人索仇寻恨,我必定会叫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扒皮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