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临界流体 (第2/2页)
家分析。"
炜杰点了点头:"继续。做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们就正式上线。"
"还有一个问题。"张一鸣挠了挠头,"标签体系越复杂,计算量越大。现在一千个用户还行,如果是一百万、一千万用户,服务器根本扛不住。"
"那就优化算法。"炜杰说,"不是每个用户都要实时计算。把用户按标签分组,同组的用户共享同一个推荐模型。先分组,再个性化,计算量会小很多。"
张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对!我怎么没想到!"
他转身跑回座位,开始在本子上疯狂地写。
炜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九月,纳斯达克指数跌破了三千三百点。
比最高点跌了三分之一还多。华尔街的分析师们不再谈底部,开始谈系统性风险。一家又一家的互联网公司宣布裁员、破产、被收购。国内的媒体换了口径,从新经济先锋变成了烧钱泡沫。
中关村的大街上,空出来的写字楼越来越多。科技大厦对面的那栋楼,原来有六家创业公司,现在只剩一家做企业邮箱的,还在勉强维持。
炜杰每天上班,都会路过楼下的一家打印店。打印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以前每天打印几十份商业计划书,现在改行卖起了早点。早上六点半出摊,卖豆浆油条,生意比打印还好。
"老板,两份豆浆。"炜杰每天早上路过都会买。
"好嘞。"老板麻利地舀豆浆,"炜总,你们公司还在呢?"
"还在。"
"不容易啊。"老板叹了口气,"这条街上,去年有三十多家互联网公司,今年就剩你们和隔壁做邮箱的那家了。"
炜杰接过豆浆,点了点头:"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老板苦笑着,"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学计算机的。投了一百多份简历,一个面试都没有。"
炜杰端着豆浆,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冬天把很多人都冻住了。但冻住的人里面,有些是冻死的,有些是在冬眠。等春天来了,冬眠的人会醒过来,冻死的人就永远留在冬天里了。
十月一日,国庆节。
千度办公室没放假。张一鸣带着两个工程师在加班,优化推荐系统的分组算法。李彦强在和那家国产手机厂商签广告合同。何明在机房监控服务器,防止国庆期间流量波动导致宕机。
炜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几张纸。
一张是香港汇丰银行的存单。六十万人民币兑换的港币,一年定期,利息百分之四。汇率锁定在一点零八。
一张是张建国从香港发来的传真。丁立的易网股价跌到了三美元,市值不到一千万美元。但核心游戏的月流水涨到了两百五十万美元,已经开始盈利。
一张是马阳从杭州发来的传真。万里巴巴的年费收入突破了一千万人民币,团队维持八个人,每个月有十五万的盈余。马阳在传真末尾写了一行字:"我想开始做国际站,帮中国工厂接外贸订单。"
一张是季远从上海发来的传真。携程的酒店覆盖城市扩展到了十个,日均订单四十单。季远在传真里夹了一张照片,是他在徐家汇居民楼里的办公室,五个人挤在一套三居室里,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色的小旗。
炜杰把这些传真收好,锁进抽屉。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在那张时间线上画了一个新的标记。时间线从一九九八年到二零零三年,现在已经走到了二零零零年十月。
他在二零零一年六月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在那个圈旁边,他写下了一行字:
"纳斯达克触底,春天的开始。"
然后他放下笔,走回窗边,看着窗外的中关村大街。
街上挂着国旗,庆祝国庆节。红色的旗帜在秋风中飘动,像一团团不肯熄灭的火。
手机响了。是王志远。
"炜杰,"王志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的案子判了。"
"多久?"
"三年。行贿罪,伪造公章罪,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
炜杰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王志远说,"赵明远在审讯中提到了你的名字。"
"说我什么?"
"说你早就知道他会出事。说他伪造公章的证据,是你找人查出来的。"
炜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国旗。
"他有证据吗?"炜杰问。
"没有。"王志远说,"都是猜测。但纪委的卷宗里记了一笔。"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志远顿了顿,"有人开始注意你了。"
电话挂断了。
炜杰站在窗前,国旗的红色在窗外飘动。他的脸映在玻璃上,和外面的红色重叠在一起。
窗外,一只鸽子从楼顶飞起,掠过天空,消失在远方。
冬天还没结束。但风已经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