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福斯特2 (第2/2页)
手套的码头工人在整理滑道上的物资,有人用英语指挥着,有人用德语回应着,两边的语言在嘈杂的机器声和脚步声里混杂在一起,不需要完全听懂也能配合。
大件物资通过吊臂和叉车来运送。
一辆由仓库开到船边的拖车正带着一只被帆布覆盖的棱角分明的货物,帆布一角掀开,福斯特看清了下面是一只轮式装备的轮廓,灰色的涂装在阴暗的早晨光线里几乎看不真切。吊臂的钢缆绷紧后又松开,绳索的摩擦声在早晨的空气里回荡着。
一趟一趟地搬,福斯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趟。
后来安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喝口热水歇歇。
两人走到仓库侧面一个避风的角落,那里搁着一只大号的保温桶,水是热的,加了点糖,喝进去让人精神一振。
安东端着一杯水靠着墙站着,看了一眼天际线上越来越亮的天光。
"你出发之前,上面怎么跟你说的?"
他问。
福斯特捧着杯子暖手,想了想:
"说了基本情况。美国战场这边目前处于对峙状态,联邦军的攻势在冬季放缓了,但开春之后可能会有一轮。
我们来的主要任务是协助美共整编部队、优化指挥体系、提供战术指导,尤其是防御战和反攻方面的经验。"
安东点了点头:
"基本一致。我们这边已经收到通报了,说会有几批军事人员陆续抵达。
底特律这边过去两个月一直在扩建仓库和加固码头,就是为了这个。"
福斯特喝了一口热水,感受那股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看了看周围——仓库的墙壁有十几米高,是用预制混凝土板拼装的,接缝处用钢条加固过,墙根下堆着成垛的沙袋,不是防线用的,是防冲击的,这说明这处仓库在设计时已经考虑了可能遭到轰炸或炮击的情况。
"安东同志,"
他放下杯子,
"你在党校待了两年,学完之后为什么回美国了?我是说——你在德国肯定有留下的机会。"
安东沉默了几秒,把空杯子放在保温桶旁边,双手插进工装的口袋里,目光投向仓库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了一半的河面。
"因为这里是家啊。"
他说得很轻,
"我来美国的时候六岁,跟我父母一起在轮船上蹲了四十多天。
那时候我对国家一点概念都没有,我只记得下船的时候看到的是底特律的码头——旧码头,那时候没有什么基建可言。
后来我长大了,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组织,再后来被派到柏林去学习。"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工厂区那些隐约可见的烟囱轮廓。
"我在那边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我也很清楚一件事——我学到的东西,不是为了让我留在柏林的。
是为了让我带回底特律的。"
福斯特看着他的侧脸。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那双眼睛很亮,跟刚才在码头上搬运物资时的那种质朴的专注不太一样,此刻里面有一种更深更远的东西。
"我们这一代在美国做革命工作的人,"
安东继续说,
"没有你们在欧洲那么好的条件。
你们那边已经是社会主义的成品了。
我们这边还在打地基。
但地基打完了之后,上面建什么,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福斯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回保温桶旁边。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他在军校里学到的东西:
"欧洲社会主义经济共同体的框架已经定了,目前几个主要国家都在按计划推进产业分工和协作发展。
如果美国将来加入这个框架——不只是作为被援助的一方,而是作为平等的一员——那整个体系就会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完整。
工业、农业、科技、教育——每一个板块都会变得更稳固。"
安东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向上动了一下。
"你是说,你们不只是来打仗的。"
"不只是来打仗的。"
福斯特说,
"仗打完只是第一步。
仗打完之后的建设,才是真正需要花力气的地方。"
海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
远处仓库门口有人在喊什么,大概是需要人手去帮忙卸另一批物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了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安东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朝福斯特伸出手。
"那就一起干吧,同志。"
福斯特握住他的手。
"一起干。"福斯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