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它在床板背面写完了名字(第三十口气钻进助手肺里) (第2/2页)
陈默低头看助手的喉结——它在跟着跳,频率一模一样。
“你感觉怎么样?”
助手张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说话。”
“我——”助手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干哑,是另一种音色,更低,更沉,像另一个人在用他的喉咙说话,“我很好。”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
助手的瞳孔是散的,不是对焦的那种散,是眼球里的颜色在往外渗,虹膜的边界模糊了,像一滴墨水掉进水里,正在慢慢化开。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助手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我叫——”
他说不出来。
陈默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按进脉搏。脉在跳,但节奏不对——不是正常人的脉搏,是那种和床板起伏同步的脉动,一下接一下,不快不慢,像钟摆。
“你刚才替谁吸了一口气?”
助手没有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锁骨下方那圈凹陷已经变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像一枚铜牌嵌进皮肤里。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凹陷的边缘,忽然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他大口吸气。
不是主动吸的——是肺自己动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胸腔里把空气抽走,又灌回来。他的胸廓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挣扎。
陈默按住他的肩膀。
“看着我。”
助手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变了——瞳孔里有一层暗色的纹路,像铜牌上的氧化膜,从虹膜边缘往中心蔓延。
“你刚才——”助手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在发抖,但那个低沉的音色又出现了,像有另一个人从他喉咙里往外看,“你刚才替我把门打开了。”
陈默的手指收紧。
“你是谁?”
助手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动了动,像在笑,但肌肉牵动的方向不对——不是人类微笑时应该牵动的肌肉群,是另一种表情,像某个人在模仿人的表情,但模仿得不太到位。
“你还没有躺回去。”
助手的嘴唇张开,那个低沉的音色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像在宣读一条规则。
陈默的后颈发凉。
他松开助手的手,退后一步。医疗助手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但呼吸的节奏已经完全变了——不是他自己的节奏,是床板的节奏,是门牌背面的节奏,是那个借走他肺的人正在试着呼吸。
床板不动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器械灯的电流声。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那圈铜锈纹在发烫,不是热,是一种刺痒,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往外长。
他抬起头,看向三号病房深处。
床是空的。但床单上有一个凹陷,像有人刚躺过。
陈默把门关上。
铜牌没有动。门牌背面的脉动消失了,像那个东西终于找到了更合适的容器。
* * *
陈默靠在门上,低头看医疗助手。助手闭着眼,呼吸平稳,锁骨下方的凹陷在慢慢消退。但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名字——罗德里克·艾德伍德。
陈默抬起手,看着指腹上的铜锈纹。
纹路在扩散,从指腹往掌心蔓延,形状像倒写的字母,一笔一划,正在慢慢成形。
他攥紧拳头。
门牌不再脉动了。病房里没有呼吸声了。但医疗助手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跳,节奏和床板起伏一模一样。
陈默松开拳头,看着掌心的铜锈纹。
纹路停住了。不是消失了,是停在一个字的形状上——一个他还没认出来的名字的首字母,倒着写在他的皮肤里。
他抬头看门牌。
数字“三”的笔画粗粝,铜面冰凉。
但门牌背面,那层第二层呼吸,已经不在那里了。
它在医疗助手肺里。等陈默下一次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