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它在床板背面写完了名字(第三十六口气请主人进门) (第2/2页)
反锁。
医疗助手第一次发出真正的喘息声。
不是缺氧的喘息。是肺被突然还回来的喘息——她吸进一口气,但吸进去的空气没有进入肺,而是停在喉咙里,像肺已经不在了,气管末端封死了。
“你的肺……”陈默说。
助手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胸廓没有起伏,但她的锁骨下方那块凹陷的边缘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液体——不是血,是透明的,像露水,带着金属味。
铜牌表面浮出一层白霜。
霜纹在陈默指腹下凝聚,拼出半个名字的笔画——上半截是“雷”字的上半部分,下面缺了完整结构,像名字只写了一半就停了。
陈默盯着那半个笔画。
他以为自己切断了副本。
病床底下传出第三十六下刮擦声。
比铜牌和助手都早了一拍。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那声刮擦不是指甲刮木头的声响——是笔尖在木纹上拖行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有人用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在床板背面一笔一划地写字。
“床板背面。”陈默说。
助手想转头,但她的脖子动不了——那道隆起的门闩虽然退回了左侧,但皮肤表面绷得像一层膜,把她的头固定在正前方。
“你去看。”助手说,声音恢复了正常,气流经过声带,“我能顶住你的手。”
陈默松开铜牌,让助手用肩膀顶住他的手。他半跪下去,把器械灯转过来,白光贴进床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
床板背面的名字被刮掉了一半。
原本写完的那行字从中间断开,上半截笔画像被刀片削掉,木纹表面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刮痕。刮痕旁边,新的笔画正从木纹深处往外渗——不是墨水,不是刻痕,是木头的颜色自己变了,深色的纤维沿着笔画的走向从浅黄变成棕黑。
先写“雷”。
再写“诺”。
两个字并排,像同一份名单上的两个名字。然后“雷诺”旁边开始补新的笔画——横,竖,横折——
陈默的偏旁。
“它认错过一次。”助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病历,“所以这次要写两个名字。”
陈默盯着床板背面。那笔横折已经写完了,“陈”字的左边部分正在从木纹里渗出来,笔画边缘渗出一层细密的液体——和助手锁骨凹陷处渗出的液体一样,透明,带金属味。
三号病房的门没有向外开。
但陈默胸腔里响起了门轴声。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锁骨下方、胸腔正中间传出来的,像有人在他体内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声音沿着肋骨往上爬,经过喉咙,在牙齿之间震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锁骨。
皮肤表面没有破口,没有凹陷,但锁骨下方的肌肉正在往内凹——不是被压的,是骨头自己在往里弯,像有什么东西从内侧顶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切口正好和铜牌一样大。
助手低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镜子:“第三十六口气——”
陈默胸腔里的门轴声停了。
门内有人用他的声音问:
“主人要进来,还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