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四章 周礼崩溃 (第2/2页)
固时一模一样,和在慈善堂院子里扶起墨平时一模一样。他看着周礼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语气诚恳。
“先生大才,当为天下用。老先生,晚辈在人间推新法这几年,最缺的不是银子,不是人手,不是朝廷的支持——是像老先生这样精通礼法条文、了解天道规则、又愿意用这些学识替新秩序把关的人。
孔老先生在云栖阁修订新规,墨平先生在邺城监察公平,他们两人加在一起,恰好覆盖了规则的理论层面和执行层面。
但新法推行到现在,晚辈越来越觉得还缺一个人——缺一个能从最源头处告诉晚辈,哪些旧规矩,是圣人的本意被后人曲解了,哪些旧规矩,是连圣人自己放在今天也会修改的,哪些旧规矩,表面改了,骨子里却还在以另一种形式运行的。
这个人需要对礼法体系有极深的理解,需要亲身经历过旧时代的弊病,需要在被否定之后,仍然愿意重新站起来,用自己的学识替新时代把关。
老先生,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年轻时写的那六条改革举措,晚辈替你实现了。现在,晚辈想请你走出这间密室,用你的学识和经验,替晚辈盯着新法推行过程中,那些不为人注意的角落——不是为了赎罪,是因为你的才学,不该被锁在这间密室里。”
周礼将双手从陆悬鱼的扶持中轻轻抽出来,整了整衣冠,站直了身体。他的脊梁依旧是笔直的,但不再是那种被规则强行撑着的僵硬笔直,而是一个老人终于放下背负了数千年的枷锁之后,用自己的骨头重新挺直的自然笔直。
“老夫愿任规则顾问。老夫在这间密室里守了数千年,将礼法条文翻来覆去地抄了无数遍,对这些条文的利弊得失了如指掌。那些被老夫写进《不变论》中的条款,哪些是圣人的本意,哪些是后人曲解圣人之意以维护特权的工具,哪些是表面守旧,骨子里却是对天道规则的误解——老夫自己最清楚。
老夫愿以残年余力,与孔固一同修订天界规则。他负责修订礼法条文,老夫负责审核天道论述。我二人曾一同在殷商学宫研习周礼,一同被天庭选中担任财神,一同守了数千年旧规矩,如今也该一同替新规矩做些事了。”
陆悬鱼大喜。他原本以为周礼至少需要像孔固那样,在人间待一段时间才能下定决心,没想到这个守了数千年“不变”的老儒,在密室醒悟之后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将双手在身前一拱,再次朝周礼深深一揖。
“老先生愿意屈尊担任规则顾问,晚辈感激不尽。晚辈今日便与老先生定下盟约——以天道为证,以通界石上的原始契约为凭。老先生在新秩序中担任天界规则顾问,与孔老先生共同负责审核三界大会将要审议的全部新规草案。老先生对礼法条文和天道规则的所有修订意见,晚辈必当逐条审阅、逐一落实。若有任何一方以私利害公义,天道不容。”
周礼将右手缓缓举起,掌心朝上。他将最后一缕残留在体内的财神本源之力凝聚在掌心,化作一点温润的金色光芒,和孔固当年在典籍库里散功后,重新凝聚的那道光芒一模一样。
他将掌心轻轻按在陆悬鱼手中的通界石碎片上,碎片上的天道律令文字在他的掌心触到玉面的瞬间,自行亮了起来——“天道有常,三界有序。通界之主,持此玉为匙。”
玉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将他的财神本源印记和陆悬鱼的通界之主气息,同时刻入了天道原始契约之中。
“老夫愿与悬鱼定此盟约。以天道为证,以原始契约为凭。老夫此生欠天下苍生太多,今日以残年余力为新时代把关,不求功名,不求利禄,只求在余生中,替那些曾经被老夫的规则伤害过的人,做最后一点事。若违此约,天道不容。”
盟约定下之后,周礼将书案上那十二片墨迹已干的竹简小心地收拢起来,用一根细麻绳将竹简重新编成一卷。
“此乃《新礼十二篇》,乃老夫此生第一篇——也是最后一篇——关于‘变’的文章。这十二篇从简礼、宽禁、疏商、均田、举贤、通学,到监察、救济、言论、修法、通商、天道,每一条都不仅是人间新法的制度框架,更是天道规则在三界运转中的根本准则。天枢院数千年来一直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拒绝任何关于修改天规的提议。老夫作为守正派曾经的精神领袖,今日以这篇《新礼十二篇》亲笔承认——天道可变,祖宗之法可改。这份认错书,比任何外部压力都更能动摇天枢院保守派的根基。玉帝看到此卷,当知守正派大势已去,三界大会的召开便不再是某一个派系的诉求,而是天道本身运转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