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七章 联盟初成 (第1/2页)
建武四年十二月末,邺城永宁坊侯府。
陆悬鱼从天界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书房里整理此行带回来的东西——周礼的《新礼十二篇》竹简拓片、孔固托他转交谢道蕴的新规修订手稿、赵公明塞给他的几坛玄坛殿自酿烈酒,以及云团在密室里吞了太多规则丝线之后,吐出来的几小块还没消化的紫黑色残片。
他将这些东西逐一分类放好,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召神符。
召神符是地藏王在开法寺地藏殿里亲手交给他的。当时菩萨说得很清楚——
“此乃召神符,专为召集悔改财神而设。你将此符贴于眉心,以通神之境运转文财五阶之力注入符中,符中蕴含的天道本源之力,会自动感应三界中每一位悔改财神的所在,以神念邀请其前来。此符并非强制召唤——
它只是一道请柬,接不接受全凭自愿。”
他当时在殿中接过召神符时,地藏王还特意加了一句——
“小友,此符不可轻用。悔改财神虽已散去神力,然其魂魄仍受天道约束。你需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理由召集他们,否则便是对天道的不敬。”
如今召开三界大会,只剩下最后几位堕落财神尚未猎杀,他需要在此之前,将所有已经悔改的财神召集起来,将三界大会的具体议程和各人所负责的事务逐一分工。这恰好是地藏王所说的“恰当的时机”。
十二月末的邺城天寒地冻,夜晚的永宁坊侯府书房里生着一盆炭火,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陆悬鱼将召神符托在掌心,符面正中那个古朴的“召”字在炭火的映照下自行发光,每一笔都在缓缓流转。
他盘膝坐在书案前,将符纸贴在眉心,闭上眼睛,以通神之境运转体内的财神之气。气流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注入眉心处的召神符中。
符面上的“召”字骤然亮了起来,一道细亮温润的金色光束从符面中央激出,穿过书房的窗棂,穿过永宁坊的榆树梢,穿过邺城上空十二月寒冷的夜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束在夜空中无声地分裂成十道,每一道都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天界云栖阁、幽州轮回司、洛阳金谷园废墟、江南深山慧明医祠、庐山五柳峰草庐、邺城忠佑王祠、天界天枢院密室、邺城公平监察署。那是九位已经悔改的堕落财神各自所在的位置,召神符上的天道本源之力,会以神念的方式告知他们受邀前来的消息。
阮籍正在金谷园废墟上,那根刻满了《大人先生传》续篇的汉白玉石柱旁抚琴,忽然停下手指,抬头望向邺城方向。他微微一笑,将古琴收入袖中,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邺城飞去。
石崇的魂影,正在洛阳铜驼街那家他最常去的酒肆里独酌,忽然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那张江南商路地图的副本,化作一道金光紧随阮籍之后。
慧明正在江南深山那座小庙里,替一个摔断了腿的樵夫接骨,忽然站起身来,将药箱背在肩上,拄着那根七扭八歪的竹杖,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光丝,朝邺城方向飞去。
项武的魂影正在古战场旧址上,独自演练当年那套破军拳法,忽然收拳而立,将腰间那把长刀往肩上一扛,化作一道沉猛刚健的金色光束。孔固正在云栖阁竹窗下修订新规,忽然搁下毛笔,将案头那卷刚修订完的新规草案收入袖中,拄着竹杖站起身来,临走时还从竹林里拔了几根仙笋准备带给陆悬鱼尝鲜。
陶潜正在庐山草庐外菊圃旁的石桌上写新文章,忽然放下手中那支秃了尖的毛笔,将文章卷好放入竹筒,拄着竹杖站起身来,走出桃花林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他守了大半辈子的草庐。
张汤正在天界监狱审判广场旧址上,独自翻阅那份已经被公审记录封存了好几个月的案卷副本,忽然将案卷合上收入袖中。墨平正在南市走访商户,忽然停下脚步,将手写笔记本合上,转身朝永宁坊方向走去。
周礼正站在云栖阁坐忘亭外的竹台上,和青崖真人讨论新规草案中的某条条款,忽然停下话头,朝青崖真人拱了拱手,说要去邺城一趟。
最先到的是阮籍。书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远的琴声——琴声里有山有水有风有云,有一个终于放下百年悔恨的狂生,重新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时,从心底涌起的那种安静真实的释然。
陆悬鱼推开书房的门,阮籍已经站在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下,青衫半敞,腰间挂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阮公来得真快。”
“老朽方才在金谷园弹琴,忽然心头一动,便知是你在召我们。这召神符是地藏王菩萨给你的吧——好宝贝,比当年财神当值时用的传讯令牌还快。”阮籍摇了摇酒葫芦,在院子里石凳上坐下。
他话音未落,第二道金光便落在院中。石崇从金光中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那只巴掌大的玉算盘,锦袍上的珍珠闪闪发光。他整了整衣冠,朝陆悬鱼拱了拱手,站到阮籍旁边,从袖中取出那张江南商路地图的完整誊本,放在石桌上。
紧接着是慧明。他拄着竹杖,背着药箱,灰色僧袍上还沾着江南深山里的泥土和草药碎屑,面容依旧是那副慈祥平和的模样。他和陆悬鱼在慧明禅寺外叩门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面,此刻站在永宁坊侯府的院子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是项武,他从金光中走出来时,铁甲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那把长刀斜挂在腰间,刀柄上缠着的粗布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他在陆悬鱼面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
“悬鱼老弟,听说你把墨平和周礼都感化了。我是被你打服的,他们两个是被你说服的——你这个人,打仗有一套,说话更有一套。”
孔固拄着竹杖走进院子时,手里还提着一小捆刚拔的新笋。
“悬鱼,这几根新笋是老夫新拔的,你让沈姑娘炖汤时放些腊肉,味道极鲜。”陆悬鱼双手接过新笋道了谢,请他在石凳上坐下。
陶潜拄着竹杖从金光中走出来时,手里拿着那只装了新文章的竹筒,腰间挂着那只旧酒葫芦,须发比在庐山时又白了几分,但精神依旧极好。
他走到石桌前将竹筒放在地图和算盘旁边,朝陆悬鱼笑了笑。
张汤走进院子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面容依旧是那副阴鸷而冷峻的模样,但那双曾经猩红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他在天界监狱审判广场上跪地认罪之后,便一直在轮回司接受十殿阎罗的审判,这是他悔改之后第一次以自由之身站在众人面前。
他走到陆悬鱼面前站定,双手在身前一拱,腰弯到了极低的角度,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律法修订草案。
“悬鱼先生,此乃老夫在审判期间逐条修订的律法草案。从前老夫以律法之名杀过无数无辜者,如今老夫愿用余生,替新秩序修订一部真正公平的律法。”
陆悬鱼双手接过那份草案。
墨平走进院子时赤足踏在石板地上,步伐依旧是沉稳安静的。他手中拿着公平监察署的月度报告,和新拟的公平监察方案草案,在石桌前站定,将文件放在桌上。
周礼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金光中走出来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周朝衣冠,腰间系着那条黑色丝绦,白发以竹簪束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比在密室里时红润了许多,眼中那层冷锐的暗金色光晕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真实、坦然的平静。他走到陆悬鱼面前站定,双手捧着那卷《新礼十二篇》的正式誊本。
“悬鱼,此乃老夫与孔固共同修订后的最终版本。老夫守了数千年‘不变’,如今这篇关于‘变’的文章,终于可以正式呈交三界大会了。”
九位悔改财神齐聚永宁坊侯府书房。
金光满室——不是那种刺目的、威严的、不容直视的金光,而是九道温润的金色光芒,从每一位财神的魂影中自行散发出来。
这些金光曾经代表的是九种不同的执念——阮籍的逃避、石崇的奢靡、慧明的心死、项武的好战、孔固的僵化、陶潜的避世、张汤的酷法、墨平的屠刀、周礼的不变。
如今这些金光还在,但它们代表的不再是执念,而是九种不同的悔改和九种不同的新生。整间书房在这九道金光的映照下,亮得如同白昼,但光芒柔和温暖,照在人身上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阮籍在书案前席地而坐,将古琴横在膝上,即兴弹了一支极短的曲子。琴声清越悠远,和他方才在院中弹的那支新曲一脉相承,弹完之后他用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按,站起身来朝陆悬鱼拱了拱手。
“悬鱼,老朽没有什么可以献给你的。这把古琴跟了老朽大半辈子,弹过《酒狂》,也弹过那支不知名的新曲。你在洛阳郊外对老朽说的那些话,老朽都记住了。老朽今日再为你弹一曲——不是《酒狂》,是你当年在洛阳客栈里听老朽弹过之后说,‘这首曲子好像不那么苦了’的那支。
老朽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醒》。老朽这辈子写的最好的曲子,不是《酒狂》,是这首《醒》。”
石崇将那张江南商路地图的完整誊本双手呈给陆悬鱼。
他说这几个月来他又逐一核实了地图上所有标注的商路节点,将那些曾经被阀门垄断、如今被新商法疏通了的商路全部标注了出来。从邺城到洛阳,从洛阳到建康,从建康到江州,所有阀门私设关卡已被拆除,中小商贩的运输成本大幅降低。
他将这份地图交给陆悬鱼,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静,但在这冷静之下多了一层真诚。
慧明将药箱从背上取下来,从中拿出几本手写的医书和药方集,封面用工楷写着“慧明医方石”几个字。他说这些是他在江南行医多年积累下来的全部验方,包括他在那块石壁上刻下的药方,和后来新增补的内容。
如今江南瘟疫已经平息,他将这些药方全部整理成册,托陆悬鱼转交邺城太学的医学堂。说完他又将另外几本手抄本放在桌上——那是他专门为均田令之后,新分到田地的农户编的简易医书,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写了常见病症的急救方法和常用草药的辨识技巧,不识字的农户,也可以让识字的邻居念给他们听。
项武如今他在古战场上闲着无事,便将当年打过的仗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写了一卷兵书——不是教人怎么侵略,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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