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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慕容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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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八一章 慕容御宴 (第2/2页)

姐姐,不成家。天道之事,臣尚需猎杀白起和范蠡暗面。

    姐姐之事,臣也还在查。这两件事没了之前,臣不敢谈婚嫁。”

    慕容冲看着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的便笺,提笔蘸墨写了一行字——

    “信都令,全力协助陆悬鱼寻找其姐陆氏下落,不得怠慢。”

    他将便笺递给陆悬鱼,说这道手谕虽然没有正式诏书的效力,但信都令认得他的笔迹,若悬鱼需要调动信都官府的资源,便拿这张便笺去。陆悬鱼双手接过便笺,郑重地收入怀中。

    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粗犷熟悉的大笑声,震得殿门上的铜环都在微微发颤,殿中铜鹤香炉里的青烟都被震得晃了好几下。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白玉地砖上咚咚作响,石虎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武将常服,大步流星地跨进偏殿门槛。

    慕容眉头一展,笑眯眯的让侍卫招进来。

    石虎身后跟着三个儿子——最大的那个已经长到了他胸口高,虎头虎脑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开刃的小木刀;老二稍微矮一些,紧紧跟在哥哥身后;老三还小,被石虎一只手抱在怀里,正咿咿呀呀地伸手乱抓。

    “陛下!悬鱼老弟!新年好新年好!”石虎走到御案前朝慕容冲行了一礼,又转身在陆悬鱼肩头重重拍了一掌,这一掌的力道和从前一模一样,拍得陆悬鱼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在陆悬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几个儿子乖乖地站在他身后。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黄酒仰头灌了半杯,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悬鱼老弟,咱老石在城东大营。听说你要去什么地狱猎白起?那白起是不是比项武还能打?老子这几万镇北营可不是吃素的——挑一万精兵跟你一起去,把那白起的什么战魂全部砍翻!”

    “石虎大哥,地狱只有魂魄能进去。活人进不了,连赵公明都进不去,只能靠地藏王菩萨接引。你的好意臣心领了。

    这些年镇北营扩了好几倍,幽并防线有贺兰将军守着,柔然残部也翻不起大浪。你在邺城替陛下守好门户,便是最大的帮忙。”

    石虎愣了一下,随即用力一拍大腿,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神仙打架的门道太多,老子搞不懂。不过悬鱼你一个人去,这杯酒你得喝——他给陆悬鱼斟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斟满,两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石虎放下酒杯,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将身后几个儿子一一拉到身前。“这是老大,今年已经能骑马射箭了,刀法是老子亲自教的,将来准能接老子的班。这是老二,刚学会拿刀,每天在练兵场上追着木桩砍。这是老三,还穿开裆裤,不过这小子胆子最大,敢骑在他大哥脖子上不松手。”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凑到陆悬鱼耳边,带着几分得意,

    “悬鱼,咱老石如今也算是儿孙满堂了。你要加把劲——等把你姐找回来,把那些什么财神猎完,老石亲自给你张罗婚事。邺城的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让你嫂子帮你留意几个?”

    陆悬鱼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石虎的肩膀。

    “石虎大哥,兄弟的事心里有数。等把这些债都还完,自然会考虑。”

    石虎哈哈大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镇北营年初刚扩了兵,幽并防线在贺兰崇远手里稳得很,柔然残部翻不起浪花,他这个冠军侯总算能分点时间回家带崽子。

    他说这些时脸上带着一种自豪的笑意,和他在城东大营练兵场上挥狼牙棒时截然不同。

    众人又对饮了好几杯。石虎喝着喝着忽然放下酒杯,铜铃般的眼睛在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柔软。他开口时嗓门依旧很大,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在老友面前才会流露的感慨。

    “悬鱼,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刚从幽州回来,在流民营外头给老石送了好几车粮食。老石当时还想打劫你——娘的,现在想想都觉得丢人。

    后来咱俩一起守邺城、打王导、抗天兵,从流民营走到了今天。老石从流民头领变成了冠军侯,从光棍一条变成了几个孩子的爹。你呢,从杂货铺小老板变成了侯爷,变成了什么通界之主,连天上的神仙听到你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但你这个人,从头到尾没变过——你对老石还和当年在流民营外头送粮食时一模一样。这杯酒,就当老石替你送行——早去早回,找完你姐,老石亲自给你操办婚事。”

    陆悬鱼端起酒杯和石虎用力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黄酒入喉温热绵软,和当年他们在流民营外头喝的那碗浊酒截然不同,但两人之间的情义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石虎大哥,这些年你帮了我多少次,兄弟心里都有数。从王导围城到天兵攻城,每一次邺城危在旦夕时,都是你扛着狼牙棒站在最前面。等把白起猎了、把范蠡暗面破了、把姐姐找回来——这些事都了了,我便在平安巷杂货铺门口摆几桌酒,请所有人都来。

    到时候你带上几个侄子,我再亲自给你们倒酒。”

    宴罢,陆悬鱼辞别慕容冲,带着那柄镇魂剑和慕容冲给信都令的手谕,从太极殿偏殿出来。

    石虎带着几个儿子回了城东大营,临走时又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掌,这一掌的力道比从前又沉了几分——大概是因为镇北营扩军之后,石虎每天亲自操练新兵,手上的力气又涨了不少。

    云团蹲在太极殿外的玉阶上等他,看到他手里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便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凑过来用鼻尖轻轻嗅了嗅剑鞘。

    剑鞘上的镇魂符文在它鼻尖触碰时自行亮了一下,云团打了个喷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呼噜,像是在说:这剑上的符文比崔钰画的还厉害。

    陆悬鱼带着云团回到永宁坊侯府书房。

    他将那柄镇魂剑挂在书案正对面的墙壁上,又将慕容冲给信都令的手谕小心放入怀中。然后他走到书案前,将老儒日记翻到关于白起的那一页,借着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重新读了一遍。

    泛黄的纸页上老儒的字迹极重极用力,有好几处墨迹戳破了纸面——“第三届财神白起,战国时秦国名将。当值期间以战争敛财,长平之战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四十万——非战死,乃降后被活埋。其执念曰‘杀’,以杀立威,以杀敛财,以杀证道。

    其所困之处,地狱最深处。其罪业曰‘杀神之誓’,非武力不可破,非言辞不可动。欲破其执,需先破其战魂,再动其心。”

    他合上日记,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本日记从鬼市旧书摊开始便跟着他,从厉渊到周礼,每一页都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如今日记上还没有被划掉的名字,只剩下两个——第三届白起,第一届范蠡暗面。

    他走到墙壁前,将镇魂剑从剑鞘中拔出来,横放在膝头,盘膝坐在矮榻上,闭上了眼睛。

    剑身上那些镇魂符文在他膝头自行流转着幽冷的银光,将他清瘦而坚毅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爆竹声还在零零星星地响着,南市方向隐隐传来孩童们追逐嬉闹的笑声。

    去地狱之前,他需要先和地藏王确认接引的时日,需要将邺城的事再向谢道蕴、周浚、墨平逐一交代,需要去忠佑王祠比干灵位前再上一炷香。

    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便前往地狱最深处。

    白起在那里等了数千年,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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