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3章 驿棚外,炉火先验泥 (第1/2页)
午后的日头压得低,小黑炉的车轮卡在药王谷临时驿棚前那道红灰线上。
轮子不大。
一边沾着药材行门口的泥,一边压着驿棚洒出来的火灰,吱呀一声,停住了。
小邱弯腰去看,手还没碰到轮轴,棚口两个药王谷弟子同时抬手。
“外炉止步。”
红灰线后面,竖着半块黑木牌。
牌面被火熏得发亮,字却新。
外炉入棚,先押火。
押火后验炉。
验炉后听令。
小邱看完,扭头就问钱守常:“掌柜的,这三句谁付钱?”
钱守常把坏黄铜管抱在怀里,管口还缠着一圈布。
“谁写的谁付。”
棚口那两个弟子没接话。
临时驿棚搭在药王谷外务街最北边,半棚黑布,半棚红竹。棚里有三张验药桌,两只封证箱,一口没点火的公炉。棚后用厚布挡着,看不见里面,只能闻见一股久闷的药渣酸味。
棚外排着几名散修药客。
有人袖子破了,露出半截包伤的腕骨;有人抱着药签,眼睛只盯验药桌上的号牌;还有个缺耳汉子蹲在墙根,嘴里咬着草杆,看见小黑炉停下,先把自己的药签往鞋底藏。
姜璃没看他们。
她左肩换了新白布,白布边缘还没压平。她一手扶炉柄,一手按着药箱扣,指尖有旧井灰。
“线谁画的?”
棚里走出孟九思。
他右手指腹贴着一块烫伤膏,火匣不在手上,腰牌倒挂在腰侧。
“药王谷驿棚火线。”
姜璃问:“谁准画到路中间?”
孟九思抬了一下下巴:“此地归药王谷临时征用。”
钱守常看向柳元白。
柳元白把银案尺放到随身小案上,没抬头:“临时征用,需出外务告示、地契押号、封棚日期。”
孟九思道:“告示在棚内。”
“拿出来。”
棚里一时没动。
缺耳汉子蹲在墙根,草杆掉了。
“我排了一个时辰,还要重排不?”
没人答他。
许衡这时从棚后掀帘出来。
他袖口干净,腰间挂着一枚赤边谷令,走到红灰线后停下,没有越线。
“今日只验涉案火泥。旁人药签,照旧。”
缺耳汉子把草杆捡回来:“照旧就好。”
小邱小声:“他还挺好哄。”
钱守常拍了他后脑一下。
许衡看见秦长青坐的那辆窄车。
车帘半垂。
秦长青没有下车,只露出一只搭在膝上的手。手背很冷白,指节上压着折好的账页拓本。
许衡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秦门主既来验泥,按驿棚规矩,炉入棚,火先押。”
姜璃把小黑炉往后拖了半寸。
车轮从红灰线上退开,灰被拖出一道短短的黑痕。
“炉不进棚。”
许衡道:“不进棚,怎么验?”
姜璃把药箱扣开。
铜勺、旧井灰、净寒砂、半截黑红蜡、昨夜挑出的那块火泥,一件件放到小案上。
“泥出来。”
孟九思冷笑:“内柜火泥离火匣便散,你昨夜扣走一小块,已坏了原性。”
“坏没坏,烧一下。”
“这是药王谷内柜物。”
“那更该经得住烧。”
许衡拇指压了压腰间的赤边谷令。
他没骂。
他只朝棚内抬手。
两个药王谷弟子抬出一张黑石押炉台,放在红灰线后。
押炉台四角嵌着银钉,台面有旧火烧出的坑。坑里干干净净,边缘却浮着一层薄黑泥。
小邱抱着坏管往后缩:“掌柜,那台子像吃炉子的。”
钱守常说:“别碰。”
小邱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姜璃盯着押炉台看了一会儿。
“这台子押过几只炉?”
孟九思道:“与你无关。”
缺耳汉子忽然插了一句:“三天前押过一只散炉,押进去,炉主没领出来。”
旁边抱药签的妇人拉了他一把。
缺耳汉子把草杆咬回嘴里,不说了。
许衡看过去。
那人低头,把药签踩在脚底。
柳元白在小案边写了一行。
许衡问:“柳录事也记散修闲话?”
柳元白道:“有人说,我记有人说。”
“不查真假?”
“你可以写假的。”
许衡袖口停了一下。
车帘里,秦长青低低咳了一声。
不重。
姜璃听见了,扣药箱的手紧了紧。
洛清寒站在车侧,右手仍吊着,左手握旧剑鞘。她没有看许衡,只看红灰线。
那道线在小黑炉退开后,居然往前爬了半寸。
红灰细得像活的。
阿南坐在窄车后沿,抱着药账,脚不沾地。他看见灰动,把鞋尖往车下缩。
“它往炉这里来了。”
小禾没来。
她的退诊牌被钱守常压在账夹里,只露出一角。钱守常说病人少出门,小禾就把牌交给他,嘴里还含着药,点头点得很慢。
姜璃拿铜针点住红灰前端。
灰没再爬。
孟九思道:“驿棚火线认涉案炉。”
姜璃问:“认炉,还是认火泥?”
孟九思没有立刻回。
许衡替他回:“认涉案之物。”
“那就验物。”
姜璃把昨夜挑出的黑红火泥放进小银盘。
火泥只有指甲大,边缘已经干硬。可一贴到银盘,盘底就冒出一点黏腥味。
不是药香。
像烧过的炉垢混着旧血。
缺耳汉子皱了下鼻子:“这不是棚泥。”
孟九思猛地看他。
缺耳汉子把草杆吐出来:“我说味儿。棚泥有硫味,这个有腥。”
许衡道:“散修药客不得干扰内柜验案。”
缺耳汉子把手举起来:“我不干扰,我等药。”
他话刚落,棚后厚布里面传来一声碗响。
很轻。
像有人手没拿稳。
棚口两个药王谷弟子同时回头。
许衡没回。
姜璃也没回。
她把净寒砂撒到银盘边缘,又用旧井灰围了一圈。
小黑炉底火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炉腹里透出一颗暗红点,像没睡醒。
孟九思皱眉:“这火验不出内柜泥。”
姜璃拿铜勺敲了一下炉沿。
“我这炉,只认会害人的东西。”
孟九思想笑,没笑出来。
那点暗红火从炉腹里吐出一线,没往火泥上扑,绕着旧井灰走了半圈。
旧井灰发白。
净寒砂先结了一点薄霜。
火泥开始软。
第一层黑红蜡皮软开时,许衡的袖口动了一下。
柳元白看见了。
他把银案尺往前移。
许衡道:“柳录事,火泥若散,责任谁担?”
钱守常立刻把坏黄铜管举起来。
“先担这个。”
许衡看都没看他。
小邱在旁边嘀咕:“都不看,肯定不想赔。”
火泥软到第二层,银盘里忽然浮出两粒砂。
一粒黑。
一粒红。
黑砂沉在盘底。
红砂往红灰线爬。
姜璃用铜针把红砂挑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