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崩塌,黑色星期二? (第1/2页)
2008年9月23日,星期二,清晨。
华盛顿早报的印刷厂在半夜里临时换了头版。原定关于国会辩论的政治分析被扯了下来,换上的是两个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体字:崩塌。
字号大得像三十年前越南战争结束时的特号标题。
前一天下午收盘时的那些数据,此时正以各种语言躺在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桌上。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收盘暴跌一千四百余点,单日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三点五;标普500指数直接凿穿了一千点心理大关,一路沉到九百点下方。单单那一个下午,美国股票市场就有近两万亿美元的市值凭空蒸发。
这是自1929年大萧条暴发以来,华尔街经历过最惨烈的一个交易日。
但更让人不安的,不是那些下坠的数字,而是绝望的叠加。
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雷曼倒闭的余震未平,TARP救助法案在众议院被投票否决,而紧接着在同一天的下午,疯狂的挤兑与对冲盘将国际原油推向了每桶三十七美元的低位,伦敦期铜单日腰斩。纽约与伦敦的两大交易所,最终只能靠拔掉服务器电源、宣布“技术故障”来强行打断这场没有买盘的坠落。
隔夜的亚太股市毫无悬念地接过了这柄下坠的飞刀。东京日经指数低开百分之八,日元因为避险资金疯狂涌入而飙升,出口企业盘前全面封死跌停;恒生指数开盘即跌破一万六千点关口。
全世界的经济版面都在重复着同一个词:第二次大萧条。
那不再是一个宏观经济学术语,它成了一种已经贴到每个人脸上的皮肉之痛。
宾夕法尼亚州,代顿市郊。
众议员汤姆·瑞德克是在早上六点三十分走进他选区办公室的。
昨天中午,当他在国会大厦的表决大厅里按下红色的“反对”按钮时,他曾感到过一种解脱。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最符合选民利益的决定——他替那些愤怒的钢铁工人、退休老人和小企业主,拒绝了华尔街对纳税人钱包的勒索。
但今天早上,办公室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电话从五点钟开始就没停过。”他的首席幕僚站起来,眼底下挂着青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汤姆,不是来感谢你的。”
瑞德克走近办公桌,拿起几张刚整理出来的便签。
第一张来自镇上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加工厂,总经理在便签上留了一句话:“由于合作商业银行的短期融资通道中断,工厂无法滚动本周到期的商业票据。如无资金注入,本周五起,两千四百名工人将无限期停工。”
第二张来自当地最大的农产品分销商:“银行取消了信用额度。周三到港的散装谷物无法支付提单,供应商准备扣押货物。”
第三张、第四张……
瑞德克一张一张看下去,手开始微微发凉。
昨天那些在社区活动中心门口高举标语、怒吼着“让华尔街自己去死”的选民,在经过了一个暴跌的下午之后,终于在这个清晨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华尔街死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躺进棺材里。
华尔街会顺手扼住主街的脖子。
那些被他们砸碎的金融机构,手里攥着的是工厂发工资的流水、农场主购买种子和化料的贷款,以及他们自己养老金账户里的每一分钱。
“汤姆,”幕僚看着他,“今天打进来的电话,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如果工厂周五发不出工资,他们找谁领支票?找华盛顿吗?还有就是,他们问,他们的养老金还能回来吗?”
瑞德克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天空上压着的铅灰色云层,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逼近眼前的窒息。他昨天亲手把那个救助法案送进了坟墓,可今天天亮之后,这个国家并没有因为华尔街受罚而变好,它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着无底的深渊滑下去。
而国会重新组织起第二次投票,最快也需要几天甚至一周。
在这个清晨,任何一个懂一点基本逻辑的人都明白——这个系统,根本撑不过这一两天了。
.....
曼哈顿,麦迪逊大道。
对冲基金交易大厅里的灯通宵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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