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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半夜肚子里像有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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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半夜肚子里像有团火 (第2/2页)

    吃得好?昨晚那稀粥里就两片菜叶子,你管那叫吃得好?

    沈牧没搭理他。

    到了矿口。赵黑子已经在那儿了,叼着旱烟,眯着眼。

    今天换地方。

    换哪?

    四号坑道。

    四号坑道?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四号坑道比三号深,更窄,更潮。据说挖到过死人骨头。

    有意见?赵黑子吐了口烟。

    没人敢有意见。

    往下走。四号坑道确实比三号窄。两个人并肩走都挤。矿灯照出来的光黄不拉叽的,影子贴在墙上跟纸片似的。

    沈牧走在中间。前头是陆小满,后头是个叫孙大个的。孙大个比沈牧高两个头,膀子粗,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说话慢半拍。

    到了干活的地方。

    赵黑子分完任务走了。今天还是三十筐。

    沈牧蹲下来,拿起镐头。

    砸了一镐。

    石头蹦起来一块。

    嗯?

    他愣了一下。

    轻了。

    镐头轻了。不是说镐头本身变轻了,是抡出去的时候没那么沉了。昨天抡一镐头震得虎口发麻,今天抡出去,虎口不麻。

    他又砸了一镐。

    还是轻。

    一镐头下去,矿石蹦起来一大块。比昨天的大。

    操。

    沈牧盯着那块蹦起来的石头看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暗红色的。手没抖。

    继续凿。

    速度比昨天快了。昨天一个时辰凿五筐,今天一个时辰凿了七筐。而且不怎么累。手酸,但不是那种从骨头里酸出来的感觉,是皮肉上的酸。

    陆小满那边吭哧吭哧的,一筐还没凿满。

    你吃啥了?

    啥?

    陆小满直起腰,擦汗。

    你今天吃啥了?咋这么猛?

    没吃啥。

    放屁。你看你那镐头,跟切豆腐似的。

    沈牧笑了笑,没说话。

    孙大个从后头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

    你练过?

    啥?

    练过。力气变大了。

    没练过。

    孙大个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蹲回去继续凿。孙大个人就这样,话少,脑子慢,但不多问。沈牧觉得跟他待着挺舒服的。

    凿到中午。

    二十筐了。

    赵黑子过来转了一圈,看了看沈牧的筐,没说话,走了。

    陆小满凑过来。

    你今天不对劲。

    哪不对劲。

    哪都不对劲。脸色好了,力气大了,凿石头的速度跟疯了似的。你是不是偷吃了啥?

    没偷吃。

    那你咋回事?

    沈牧看着陆小满。

    这哥们瘦得跟猴似的,脸上全是灰,就眼珠子亮。他盯着沈牧看,眼神里是真正的担心。

    真没事。沈牧说,昨天睡了一觉,缓过来了。

    陆小满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他没再追问。

    下午。

    出了点事。

    四号坑道深处有段矿壁松了。孙大个凿的时候,上头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在他肩膀上。

    孙大个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肩膀上那块肉青了,肿起来老高。

    没事吧?沈牧跑过去。

    孙大个摇摇头。没事。皮外伤。

    赵黑子听见动静过来了。看了一眼。

    继续干。

    孙大个愣了一下。

    赵黑子已经走了。嘴里叼着旱烟,头也不回。

    孙大个蹲下来,用袖子裹了裹肩膀。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木木的。但沈牧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疼的,是气的。

    去他娘的。孙大个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沈牧听见了。

    这是他听孙大个说过最长的一句粗话。

    下午剩下的时间,孙大个一直用一只手凿。另一只手搁膝盖上搁着,用不上力。

    沈牧把自己凿的匀了两筐给他。

    孙大个看他。

    没事。沈牧说。我凿得快。

    孙大个没说话。点了点头。

    傍晚收工。

    过秤。三十筐。赵黑子看了看秤,哼了一声,没踹人。

    回去的路上陆小满跟沈牧并排走。

    你今天帮孙大个了?

    嗯。

    你不怕赵黑子看见踹你?

    看见了也没事。我凿够了三十筐。

    陆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现在胆子大了。

    以前胆子小。

    以前你也不是胆子小。你是懒得跟人计较。

    沈牧没吭声。

    回到苦役棚。

    吃完饭,躺下。

    子时。

    古尘的声音又响了。

    第二层。

    沈牧坐起来,盘腿。

    这次比昨天顺利。丹田里那团火转起来很快,气从手肘往外冲,往肩膀冲。疼。但比昨天轻了。

    一炷香。肩膀也通了。

    不错。古尘说,你的经脉虽然细,但韧。废灵根的好处就在这。经脉细,但撑开以后比常人韧。别人练三年的功夫,你三个月就行。

    那为什么没人练逆序?

    因为疼。古尘说,而且需要有人引导。没人引导,自己练,经脉撑破就是死。

    你就是那个引导的人?

    对。

    你为什么帮我?

    古尘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你死了身体归我。你活着对我有好处。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牧没再问。

    他躺下来。肩膀到手掌那段经脉暖暖的,像有温水在流。

    古尘。

    嗯?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

    活着的时候。

    沉默了很久。

    忘了。古尘说。

    忘了?

    太久了。几千年。什么都忘了。

    沈牧觉得他在说谎。

    但他没说。

    闭上眼。掌心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暗红色的。从掌心爬到了手腕,现在快爬到小臂了。

    他看了一眼。

    然后闭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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