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将计就计 (第2/2页)
在老街访老人,打听当年庙里的铜器去向。
"他们问的最多的是啥,您猜?"白志成压低声音,"问庙里的铜座、香炉、蜡台——专问铜的。"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
饵,吞了。
"他们信了灯是庙里来的。"陈平喜道。
"不止。"炜杰慢慢说,"他们查的全是铜器——说明他们要找的那件东西,是铜的,个头不大。他们不确定在不在灯里,所以要先把灯的来历查穿。"
他顿了顿:"庙这条线,够他们查半个月。这半个月,是咱们的。"
当天夜里,炜杰独自去了土地庙。
庙里无灯,他把带来的小油灯搁在神案前,火光一起,神像左数第三块砖后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信差夜里来,不为送信。"季掌柜从阴影里踱出来,还是那身旧棉袍,"为问事。"
"掌柜的。"炜杰拱手,"我来问功德钱。"
"第一枚,贴身收了?"
"收了。"
"记住这个数。"季掌柜伸出九根枯指,"功德钱,集到九枚,可以在账房挂一个号。挂上了号,能换什么、怎么换,账房自有章程——我只是一个看庙的,账房的门朝哪边开,你得自己走到跟前才知道。"
九枚。炜杰心里记下:送信、引路、守夜,一桩执念一枚钱。路远,但有路。
"还有件事。"季掌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本来不该我多嘴。可你是通判大人点过名的人——昨日,账房那边,有人去看你外公的格子了。"
炜杰的心猛地一紧:"谁?"
"外柜的人。"季掌柜说,"账房的格子,寻常没人看。去看,只有两种由头:要清账,或者——要拿格子里的人,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季掌柜没直接答。他从袖中摸出一小片黄纸,递过来。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墨色很新:
"格子里的老先生,身子骨还硬朗。东家说:灯里的东西,换一个亲人,划算。"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炜杰捏着那张黄纸,半天没说话。
勒索。明明白白的勒索。他们起不开灯座,就换了个下手的地方——账房里那个不能还手的人。
"掌柜的,"他缓缓开口,"他们怎么知道东西在灯里?"
"他们不知道。"季掌柜看着他,"他们若知道,昨夜起座就不会只退半圈——他们会不惜掀了整条白事街。这句话,是诈。你乱了,他们就知道答案了;你不乱,这句话就是一张废纸。"
炜杰盯着黄纸上那行字,忽然笑了。
"掌柜的,您替我带句话回去。"
"讲。"
"就说——灯,白事街有的是。我外公,只有一个。"他把黄纸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让他东家开个别的价吧。这个价,我不接。"
季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硬气。不过小炜杰,老朽多嘴——硬气是骨头,不是法子。他们碰不了你的灯,就会天天惦记你的格子。骨头硬,路也得快。"
"我知道。"炜杰望着那盏小油灯,"所以我得赶在九枚功德钱挂满号之前,把公堂的门先撬开一条缝。"
回店时,天蒙蒙亮。
陈平在柜上趴着打盹,听见门响,一个激灵醒过来:"炜杰,你可回来了——又来信了。"
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信封。
还是黄皮纸,还是没有邮路。小满也披着衣裳出来了,三个人围着柜台,谁都没先伸手。
"这回……是给谁的?"小满小声问。
炜杰拿起来,先看收信人——
看清那行字,他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了。
信封上写的是:
"烦交永生国际大厦林世诚先生亲启"
没有落款。
陈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林世诚?顾惟深跟前那个林世诚?这信……给对面的人送?"
"信差不拆信,也不挑收信人。"炜杰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纸是旧的,墨是旧的,信封上那一行字,笔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他在哪儿见过这笔字,一时又想不起来。
"三不送里可有一条,"小满提醒,"来路不明的不送。"
"这封不是来路不明。"炜杰摇头,"能走信差这条路的,都是有执念的故人。寄信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世诚是顾惟深的眼睛。这封信,是递到对方心窝子跟前去的。"
他想起那天,林世诚替他挡下顾惟深的那句"是空的"。
一个说了半辈子实话的人,头一回替外人撒谎——这种人的心,已经裂了缝。
而这封信,就是往那道缝里去的。
"这信,"炜杰把信封收进怀里,"我亲自送。"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