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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9章 南昌城下识危局 一封密函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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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79章 南昌城下识危局 一封密函辨忠奸 (第1/2页)

    南昌城是二月里打下来的。

    沈砚之的部队从赣西一路东进,在丰城和樟树打了两场硬仗,孙传芳的守军望风而逃,南昌城里的商会连夜派人出城送信,说“贵军进城,商民不扰,茶水已备”。沈砚之看完信搁在桌上,跟参谋长周怀远说了一句:“备什么茶水,备粮就行。当兵的吃饱了不闹事,比十缸茶水都管用。”

    进城那天是正月十八,天阴着,没下雨,街上铺子关了大半,零星有几家开了门板,柜台后头探出半张脸往外瞅。沈砚之骑着马从章江门进来,沿途没搞什么入城式,就带了一个警卫排,步兵都在城外驻扎。老百姓看这队伍不敲锣不打鼓,当兵的也不挨家挨户要东西,胆子大的开了门出来看,胆子小的把门板又关上了。

    到了城防司令部旧址,沈砚之下马进去,参谋人员已经把桌椅板凳擦出来了,墙上挂起赣中一带的军事地图。他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不到五分钟,周怀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总指挥,南京那边来电,何应钦、白崇禧他们已经过了芜湖,正向当涂推进。总部命令我们部沿南浔铁路北上,配合东路军夹击孙传芳残部。”

    沈砚之把电报接过来看了两遍,问了一句:“总部还说什么了?”

    周怀远犹豫了一下:“总部还问——我们部在南昌休整期间,有没有‘越轨行为’。”

    “什么叫越轨行为?”

    “电报原话是‘有无擅自委任地方官吏、擅自截留税款、擅自收编地方武装等情事’。”

    沈砚之把电报往桌上一搁,没发火,但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两下敲得轻,但周怀远跟他跟了快十年,知道这两下是什么意思。

    “南昌城是我沈砚之打下来的,打下来之后城里粮仓被乱兵抢了三天,孙传芳的人跑了没人管,商会自己凑了维持会出来发粮食。我不委任地方官,维持会的人跑了谁管?税款截留更是扯淡——进城第二天我就把税务局封了,账册全交到总部财经委员会的人手里,他们自己还没来接收,倒先问起我截没截留。”

    “那总部的意思——”

    “总部的意思不是问我们有没有干这些事,是有人提醒总部要盯着我们这支‘杂牌军’。”沈砚之把电报折起来塞进抽屉,“回电,就说南昌已克,守军残部向鄱阳湖方向溃退,我部拟休整三日后沿南浔线北上。别的不用多说。”

    周怀远应了一声要走,沈砚之又把他叫住了:“怀远,你顺便打听一件事——总部里最近谁在管‘军纪督察’这一摊?”

    “听说是王柏龄。”

    “王柏龄。”沈砚之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柏龄是蒋介石的亲信,北伐军总司令部里的实权人物之一,管军纪督察,说白了就是替蒋盯着各路杂牌部队的“眼线”。沈砚之的部队编入国民革命军的时候授的是“暂编第十九师”的番号,师长是他自己,但归东路军指挥,东路军的总指挥是何应钦,何应钦跟蒋的关系又近得很。

    “怀远,你去查一查,王柏龄最近有没有派人到南昌来。查到了别打草惊蛇,先摸清来的是谁,住哪,跟什么人接触。”

    周怀远领命出去了。

    沈砚之一个人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地图重新看了一遍。南浔铁路从南昌到九江,是赣北的交通动脉,孙传芳的部队在九江还留着不少兵力,据可靠情报,有四个师番号的残部退到了九江外围的姑塘和湖口一带。总部命令他沿南浔线北上,明面上是配合东路军夹击孙传芳,实际上还有一层用意——把孙传芳从九江赶过长江去,把赣北全部拿下,好让蒋的嫡系部队从江西腾出手来东进浙江。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北伐打孙传芳是既定方略,沈砚之没打算挑刺。但电报里那句“越轨行为”让他心里不太踏实。北伐军从广东出发的时候,各部队的粮饷都是总部统一拨付,弹药也是按基数配给。但打到了江西境内,部队扩编快,新兵多,总部的补给跟不上,很多部队就地筹粮、就地收编地方武装,这是明摆着的事,谁也没比谁干净。王柏龄偏偏这个时候盯着他这支“暂编”部队,要说背后没人授意,他是不信的。

    第二天下午,周怀远来回话,说查到了:王柏龄确实派了个人到南昌来,姓龚,叫龚伯循,挂的职是“总司令部军纪督察组第三组组长”,三天前到的,住在城东一家叫“青云客栈”的地方,包了一个小院。这个人到了南昌之后没找沈砚之的部队,也没去城防司令部,先找了南昌商会的几个头面人物吃饭,又找了几个原来孙传芳手底下投诚过来的地方军官喝茶。

    “他找这些人干什么?”沈砚之问。

    “听商会的刘会长说,龚伯循吃饭的时候问了三件事:第一,沈砚之进城之后有没有向商会摊派军饷;第二,有没有纵容士兵扰民;第三,有没有私底下委任什么人当南昌县长。”

    “你怎么跟刘会长说的?”

    “我没出面,让政治部的人去打听的。刘会长说,他当着龚伯循的面把咱们夸了一通,说沈总指挥进城之后秋毫无犯,商民感激。但龚伯循听完之后笑了笑,说了一句‘刘会长别光说好话,有什么就说什么,总部就是来听实话的’。”

    沈砚之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龚伯循问的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能做文章——摊派军饷可以写成“擅自征敛”,纵容士兵扰民可以写成“治军不严”,委任县长可以写成“侵夺地方行政权”。三件事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大,但攒到一起往总部一递,就能凑成一条“该部在赣期间行为失当、有违军纪”的结论。结论一旦有了,下一步就是“整编”或者“调离”。

    “怀远,龚伯循跟哪些投诚的军官喝了茶?”

    “主要是一个叫马福堂的。马福堂原来是孙传芳部下的一个团长,在丰城被咱们俘虏的,俘虏之后表示愿意投诚,现在在城防司令部帮着维持治安。他手底下还有两百多号人,没编入咱们的战斗序列,暂时放在城防司令部名下。”

    “这个马福堂跟龚伯循说了什么?”

    “具体不知道,但马福堂从青云客栈出来之后,当天晚上就去找了咱们政治部的刘主任,说他‘想正式编入革命军序列,不想再挂着城防司令部的临时名义’。”

    沈砚之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马福堂这个人怎么样?”

    “打仗有两下子,但人滑头。在孙传芳手底下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三面光’,哪边硬往哪边倒。他手底下那两百多人成分也复杂,有一部分是收编的土匪。”

    “先别急着给他正式番号。你跟他说,编入序列的事要报总部审批,让他先安心在城防司令部干着,等总部批下来再说。”

    周怀远应了一声走了。沈砚之把抽屉里那封电报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从北伐开始到现在,他打过的每一仗、缴获了多少枪、收编了多少人、上缴了多少、自留了多少。这本账是他从广东出发之前就养成的习惯,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谁来查都不怕。

    但账不怕查,人却怕被惦记。北伐军打到长江流域之后,各部队之间的关系微妙得很。蒋的嫡系部队要扩张,杂牌部队要收编,谁手里的兵多枪多,谁说话就硬气。他这支“暂编第十九师”从出发时的三千多人打到现在将近八千人,枪多了,人多了,在蒋的嫡系眼里,这就是一块肥肉,早晚有人要伸手。

    二月二十二号,龚伯循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是在沈砚之的临时指挥部里见的。龚伯循四十来岁,瘦高个儿,穿一身藏青呢子军服,领章上是上校衔,说话带着点湖南口音。进门先敬了个礼,态度客气得很,说“沈总指挥辛苦了,总座派我来看看部队的实际情况,有什么困难总部好帮忙解决”。

    沈砚之让人上了茶,请他坐下,笑着说:“龚组长来南昌好几天了,我这边一直忙,没顾上请你吃饭,失礼得很。”

    “哪里哪里,沈总指挥军务繁忙,卑职不敢打扰。”龚伯循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卑职这几天在南昌城里转了转,跟商会的人聊了聊,也跟几个地方上的同志谈了谈。大家都说沈总指挥治军有方,进城之后秋毫无犯,南昌商民感激得很。”

    “过奖。当兵的打仗,老百姓种地,各安其位罢了。”

    “不过——”龚伯循把茶杯搁下,话锋一转,“卑职也听到一些反映,说咱们部队在丰城和樟树一带收编了不少地方武装,其中有些人的底子不太干净。总座的意思是,北伐大业未成,部队扩编是好事,但收编的人要甄别,不能什么人都往队伍里塞。万一混进来几个孙传芳的奸细,到时候里应外合,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沈砚之听完,脸上笑容没变:“龚组长说得对,甄别的事我一直在做。丰城和樟树收编的人一共六百多,政治部已经筛过一遍,筛掉了两百多个,剩下的四百来号人都是正经农民出身,没有抽大烟的,没有当过土匪的,个个有保人。龚组长要不要我把甄别名册调出来给你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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