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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1章 南昌炮声刚落兄弟要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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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81章 南昌炮声刚落兄弟要分家 (第2/2页)

后开口。十八九岁的女学生,剪个齐耳短发,说话跟连珠炮似的:“沈军长,我们学生会办了个平民夜校,教工人和城郊农民识字,现在缺课本、缺粉笔、缺灯油。能不能从军费里拨一点?”

    沈砚之笑了:“军费里没有灯油这一项。不过我私人给你出一笔钱,够你买一个月的粉笔和灯油。一个月之后你拿着夜校的成绩单来找我,成绩单上要是有三十个工人能写自己的名字,下个月的钱我接着出。”

    傅玉珍眼睛亮了:“三十个?我给你教出六十个!”

    这顿饭吃完,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南昌城里传开了——新来的沈军长跟工会农会学生会的坐一桌吃饭,还给拨枪拨粮拨钱。老百姓听了心里踏实,可有人听了不踏实。

    当天晚上,南京方面安插在军里的联络参谋何竞先就找上门来了。何竞先是黄埔三期的,名义上是军部参谋,实际上是蒋介石派在各军里的眼线。他敲开沈砚之的门,满脸堆笑:“军长,南京来电问咱们军里清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兄弟我好回话。”

    沈砚之正就着油灯看地图,头也没抬:“清什么党?”

    “就是……名单上那些人。政治部柳伯钧、一团指导员陈立平、还有几个营连级的政工干部,名单上都有名字。”

    沈砚之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搁,抬起头来。何竞先被他看得后脖颈子发凉,笑容僵在脸上。沈砚之慢慢开口:“何参谋,你是黄埔几期的?”

    “三期的,军长。”

    “三期那会儿,我在讲武堂。你们黄埔的学生军东征陈炯明的时候,我带着部队在粤北打策应。那一仗死了多少黄埔学生,你还记得吗?”

    何竞先脸色变了:“记得。军长,这跟清党——”

    “那一仗死的人里头,有国民党员,有个地下党员,死的时候都穿着一样的军装。打惠州的时候,地下党员冲在最前面,陈炯明的人拿机枪往下扫,第一个爬上城墙倒下的那个连长叫什么来着——叫曹渊,是个地下党员。何参谋,你让我现在把军里这些地下党员清出去,你猜底下当兵的会怎么想?”

    何竞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给南京回电,就说——南昌刚克复,部队正在整补,清党事宜暂缓办理。等整补完了再说。”沈砚之重新拿起铅笔,低头看图,“另外你加一句,就说我沈砚之说的——北伐还没打完,孙传芳在江北还有几个师,这时候在内部搞清党,等于给敌人送枪。要清,打完仗再清。”

    何竞先讪讪地走了。韩铁生从隔壁屋探出脑袋来:“军长,你这番话传回南京,老头子怕是要骂娘。”

    “骂就骂。他骂他的,我打我的。”沈砚之把铅笔往桌上一拍,“明天你去青云谱把那八千支枪提出来,编一个补充团。另外,让柳伯钧把政治部的摊子扩大——原来一个政治部不够,设三个科:组织科、宣传科、民运科。民运科就让熊大昌和老周挂名当副科长,傅玉珍当干事。”

    韩铁生嘿嘿笑了两声:“军长,你这是明着跟南京对着干啊。”

    “我这是明着跟孙传芳对着干。”沈砚之把地图一卷,“谁想分家,等把外头的敌人打完了再分。现在分,就是给敌人递刀子。”

    何竞先的电报发回南京之后,蒋介石那边沉默了好几天。可武汉方面却来劲了——武汉政府派了个特使到南昌,揣着汪精卫的亲笔信,让沈砚之“旗帜鲜明地站在武汉方面反对蒋介石的军事独裁”。特使姓白,是个能说会道的政客,在指挥部里坐了一个下午,从“革命正统”讲到“党纪国法”,满嘴都是大词。

    沈砚之给他续了三回茶,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白先生,我问你一句话——武汉政府手里有多少兵?”

    白特使噎了一下:“这个……国民革命军大部分都在武汉政府节制之下……”

    “直接归武汉政府调遣的有几个军?”

    白特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张发奎的第四军、唐生智的第八军、还有……”

    “张发奎现在在哪儿?”

    “在……在九江。”

    “唐生智呢?”

    “在……在武汉。”

    沈砚之把茶杯搁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孙传芳在江北还有五个师。我这儿离南京不到四百里地,离武汉一千多里。你让我站武汉,武汉的兵能过来替我守南昌?还是说,你打算让孙传芳替我守?”

    白特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汪精卫的信收进皮包,干笑两声:“军长再考虑考虑,不急,不急。”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韩铁生站在门口送客,等白特使走远了,回头冲沈砚之竖了个大拇指:“军长,你这一竿子把武汉也得罪了。”

    “我没得罪谁。我说的是实话——谁把兵拉过来替我挡孙传芳,我听谁的。光拿嘴说革命,不拿兵来,那就别怪我说话不好听。”

    韩铁生乐了:“那要是南京和武汉都恼了,不给咱发饷怎么办?”

    沈砚之从抽屉里翻出熊大昌送来的那张青云谱仓库的枪支清册,拿手指头弹了弹纸面:“八千支枪,够我编两个团。南昌城里的电厂、水厂、铁路工厂都归工会管着,咱们自己印票子自己花。他南京不发饷,我找熊大昌借。他武汉不给粮,我找老周赊。办法总比困难多。”

    韩铁生愣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军长,你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搞钱也是一把好手。”

    “少拍马屁。明天带人去青云谱提枪。提完了把城郊那七个乡的种子粮拨下去。另外——”沈砚之低头在纸上写了个条子,“帮我给上海发个电报,找一家印刷厂印一批夜校课本,钱从我私人账上走。”

    韩铁生接过条子看了一眼:“军长,你私人账上还有多少钱?”

    “不多了。上回给阵亡弟兄家里寄抚恤金,寄出去大半。”

    韩铁生把条子揣兜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军长,程副军长要是还在,他准得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准说——‘沈砚之这个人,给他一个团他能打一个师,给他一个师他能折腾出一个天下’。”

    沈砚之看着韩铁生关上门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笑完了低头继续看图,铅笔尖在南昌城北面的防线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外头南昌城里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是老百姓在庆祝光复。鞭炮声里混着傅玉珍在夜校上课的声音,她在教工人们念:“工人——农民——联合——起来——”

    沈砚之搁下铅笔听了一会儿,把油灯捻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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