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584章 地火轰城,武昌旗易 (第1/2页)
民国十五年十月初三,武昌围城第二十一日。
连续三昼夜的细雨终于停歇,天空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云,没有日光,大地湿冷。北伐军阵地之下,两条深入地底的秘密通道,已经静静延伸至武昌宾阳门、通湘门城墙正下方。
沈砚之彻夜未眠,守在洪山前线指挥所。木桌上摊开最新绘制的城防与地道示意图,朱砂标记出两条地道终点,距离城墙根基仅仅不足两丈。数十名从湖南、湖北征调而来的矿工,正蜷缩在狭窄地道内,小心翼翼清理浮土,将一箱箱黑色炸药平稳安放在木架之上。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腥气、火药味,还有伤员敷料散发的淡淡药味。指挥所外,士兵们压低声响来回走动,战马被蒙住口鼻,防止嘶鸣暴露作战计划。整条战线安静得可怕,唯有远处护城河偶尔传来水流轻响。
程振邦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拐,一瘸一拐走进指挥所。腿伤尚未痊愈,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可他眼神锐利,不见半分疲态。
“砚之,外围警戒全部布置妥当。”程振邦将一份手写的哨位清单放在桌上,“我抽调两个连分散在阵地外围,重点封锁护城河浅滩,北洋军若是再次出城破坏地道,第一时间就能拦截。另外,我挑选了四十名精干士兵,组成爆破突击队,炸药引爆之后,由他们率先冲锋。”
沈砚之抬眼看向他:“你的腿不能久站,后方统筹即可,冲锋之事不必亲自参与。”
“爆破攻坚,容不得半点差错。”程振邦轻轻摇头,手掌重重按在地图城墙位置,“昨夜我沿着地道口巡查,地道空间狭小,一旦引爆时机出现偏差,先头部队容易陷入混乱。我熟悉敢死队所有人,由我带队,弟兄们心里有底。”
“风险太大。”沈砚之语气沉了下来,“你若是再出意外,通湘门整条防线无人坐镇。”
“若是城墙炸不开,武昌久困不下,孙传芳援军抵达,全军都要陷入险境。”程振邦直视沈砚之,声音铿锵,“砚之,你我自山海关举义至今,多少次身陷绝境?乱世之中,哪有绝对安全的差事。小豆子他们已经用性命撕开一道口子,我们不能止步于此。”
沈砚之沉默良久。他清楚程振邦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难以拉回。从武昌新军初遇,山海关并肩起事,护国、护法一路走来,二人早已是性命相交的生死兄弟。他无法强行剥夺程振邦奔赴前线的执念。
“准许你带队。”沈砚之最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但有一条铁律,城墙爆破之后,突击队冲入城内,你只需指挥调度,不许第一个冲进缺口。若是违令,我战后定要军法处置。”
程振邦咧嘴一笑,抱拳行礼:“遵命,总指挥。”
二人继续细化作战流程。计划定于十月初四拂晓,两条地道同时引爆。爆破瞬间,全军火炮集中轰击城头防御工事,压制北洋军火力;爆破突击队紧随爆炸烟尘冲入城内,抢占城墙缺口;后续大部队梯次跟进,分割城内敌军,逐步向蛇山、钟楼核心区域推进。
与此同时,林秋月带领宣传队员,持续在阵地前沿开展喊话劝降。连日不间断的传单投放、喇叭宣讲,已经起到效果。这几日,陆续有零星北洋士兵趁着夜色,顺着绳索滑下城墙,投奔北伐军。不少俘虏坦言,城内粮草日渐匮乏,军官层层克扣军饷,底层士兵早已无心恋战。
一名刚刚投诚的北洋士兵被带至指挥所,他衣衫褴褛,面带惶恐。
“长官,城内情况一天比一天糟。”士兵低声说道,“刘玉春下令,凡是擅自议论投降者,就地枪决。但很多弟兄私下都在盼着北伐军打进来。蛇山炮台弹药储备充足,可守城步兵粮食只够支撑十日。前日已经有士兵偷偷放走想要出城逃难的百姓。”
沈砚之详细询问城内兵力部署、火力点位,一一记录。这些情报,将成为破城之后巷战的重要参考。
“你不必害怕,只要放下武器,我们绝不伤害。”沈砚之温声说道,“若是愿意加入北伐队伍,我们欢迎;若是想回乡,我们发放路费。”
士兵重重磕了一个头,红着眼眶:“我愿意留下作战,为死去的同乡弟兄报仇。”
消息不断从前线汇总而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唯有地下地道,是最大的变数。北洋军并非毫无察觉,连日多次派出小队出城搜寻地道入口,幸好程振邦布置的警戒线防守严密,数次交锋,击退敌军,保住地道施工安全。
十月初三入夜,地道挖掘与炸药安放工作全部完成。
两名经验丰富的矿工队长一同前来复命,脸上满是疲惫。
“沈总指挥,两条地道炸药全部安置完毕,共计三千斤黑火药。***已经连接妥当,点燃之后,大约半盏茶时间引爆。城墙根基土层厚实,一旦爆炸,足以炸开一处可供大部队通行的巨大缺口。”
“辛苦诸位。”沈砚之取出银元,分给矿工,“破城之后,北伐军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矿工们连连摆手,不肯收下银元:“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受够了军阀混战,只求早日结束战乱,能安稳过日子。”
深夜,沈砚之独自登上洪山观测坡。远处武昌城墙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城头灯火零星闪烁。这座千年古城,被困在战火之中,城内无数百姓煎熬度日。
他想起父亲沈仲山,二十年前抗清失败,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嘱托他毕生追寻国泰民安。从山海关打响北方光复第一枪,一路辗转南北,历经袁世凯窃国、护国护法纷争,如今北伐烽火燃遍两湖,距离心中理想,似乎近了一步,可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父亲,不孝儿砚之,即将总攻武昌。待城池光复,百姓脱离战火,也算不负您当年遗志。”沈砚之低声自语,山风拂过,吹动他鬓角白发。
次日,十月初四,拂晓将至。
天地间一片朦胧,薄雾笼罩整片战场。北伐军数万将士静静蛰伏在战壕之中,枪械、手榴弹、云梯全部准备就绪。炮兵阵地完成最后校准,炮口统一对准武昌城头各处碉堡、火力点。
程振邦整理好军装,将一把锋利大刀挎在腰间,逐一检查爆破突击队士兵装备。四十名队员,人人左臂缠绕白布标识,神情肃穆,无人胆怯。昨夜牺牲的敢死队战士,他们的名字被写在布条上,由突击队员贴身携带,一同冲向城墙。
“弟兄们!”程振邦声音洪亮,压过清晨微凉的风,“今日,我们要踏破武昌城墙!那些死在城下的战友,都在看着我们!冲进城内,优待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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