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8章 仙霞岭上旌旗动 (第2/2页)
手往弹链上压子弹。
"师长,敌人要绕侧翼了。"
"让他绕。"沈砚之拿起望远镜,朝西侧山脊看了一眼,"二团长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他绕他的,等他爬到半山腰,再给他一顿'送行饭'。"
话音未落,西侧山脊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沈砚之笑了。
"听这动静,二团长已经开席了。"
------
战斗从午后一直打到黄昏。
王文瀚先后投入了三个营的兵力,但仙霞岭的地形就像一个天然的漏斗——敌人只能沿着那条狭窄的古道往上攻,而沈砚之的部队居高临下,占据了所有要点。
最激烈的时候,第三旅的一个营长带着敢死队冲到了距离岭头主道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沈砚之亲自提着程振邦的那把大刀上了阵地,一刀劈翻了一个举着旗子往上冲的排长。
刀刃上又多了一个缺口。
赵铁山后来回忆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凶的一刀——沈师长平时温文尔雅,提笔能写诗,下棋能让子,但那把刀挥下来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黄昏时分,王文瀚终于撑不住了。
他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兵力,弹药也消耗殆尽。更致命的是,仙霞岭的地形让他引以为傲的火力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山炮推不上来,重机枪在仰攻时也打不出有效射界。
"旅长,撤吧!"参谋长苦苦劝道,"再打下去,天黑了更没法收场!"
王文瀚坐在马背上,看着暮色中那座黑沉沉的大山,牙都快咬碎了。
"沈砚之……"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咽不下去的硬骨头。
"撤。"
------
夜幕降临后,第二师在仙霞岭上点起了篝火。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干衣服、处理伤口。卫生队的担架上躺了二十三个伤员——大部分是白天被流弹擦伤或滚石砸中的,没有阵亡的。这场伏击战,沈砚之的部队以极小的代价击退了四千追兵,毙伤敌军三百余人,缴获步枪一百多支、弹药数箱。
"师长,这一仗打得漂亮!"一团长满脸烟灰,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沈砚之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烤红薯,慢慢剥着皮。
"别高兴太早。"他说,"王文瀚虽然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何应钦也不会只派一个旅。明天或者后天,后面还会有大部队追上来。"
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吸气。
"趁着今晚,连夜翻过仙霞岭,进入福建地界。到了浦城,才算暂时安全。"
赵铁山点了点头,起身去传令。
篝火旁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的小兵凑过来,怯生生地问:"师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啊?以后还回上海吗?"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小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抱着一把汉阳造,枪管比他人还长。
"不回了。"他说。
小兵的眼圈红了:"那……那些留在上海的同袍呢?林主任他们……"
"他们安全了。"沈砚之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亲自送他们走的。"
小兵抹了一把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吃东西。翻山还要力气。"
------
凌晨两点,第二师拔营起寨。
八千人沿着仙霞岭古道继续南行。夜色如墨,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石阶上晃动。山风呼啸,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沈砚之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上海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的山岭。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四一二的枪声,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所有还沉浸在"北伐胜利"幻梦中的人。蒋介石撕下了面具,露出了獠牙。而他和这八千弟兄,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路是人走出来的。
就像三十年前,他从山海关那座城楼上打出第一枪的时候一样——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只知道不能回头。
"师长,前面就是福建界碑了。"赵铁山在前面低声说。
沈砚之抬头。
雾气中,一块斑驳的石碑立在路边,上面刻着"闽浙通衢"四个字。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石头。
"进福建。"
(第058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