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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0章 峡口夜雨,草莽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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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90章 峡口夜雨,草莽藏锋 (第2/2页)

打大仗,专门袭扰补给线。分成数股小队,昼伏夜出,袭扰运粮队伍,劫取粮食弹药,不断消耗敌军士气。敌人追击我们,看不到主力,却处处遭遇袭扰,日夜不得安宁,时间一久,军心自乱。”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各部,严守纪律。所到村落,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严禁劫掠财物。若是有人违抗军规,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我们要让山民看清,官军扰民搜刮,而我们,只为谋求生路。”

    一连数日,山林之中的游击袭扰持续不断。

    浦城新编营深入山区之后,噩梦接踵而至。清晨检查哨所,常常发现粮草被劫;夜间宿营,四周竹林不断传出零星枪声;赶路途中,道路被砍断的毛竹封堵,小队士兵时常遭遇突袭。找不到游击队主力,处处被动挨打,部队疲惫不堪,逃兵日益增多。前线不断向浦城求援,请求加快输送粮食弹药,可补给路线频繁遇袭,物资运输举步维艰。

    崇安保安团那边同样不好过。保安团多为地方团丁,装备破旧,士气低落,听闻枫岭关正规军处处受挫,前进速度越发迟缓,不肯贸然深入险地。东西两路部队距离越拉越大,原本严密的合围圈,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这日黄昏,侦察小组带回重要情报:浦城部队前线弹药告急,一批弹药粮草将于明日下午,由六十名士兵护送,经岭东官道送入山中营地。护送队伍押运物资不多,护卫兵力有限,是绝佳的袭击目标。

    众人立刻聚集商议作战方案。

    马贵先主张集中全部兵力,设伏围歼押运队伍,一次性夺取全部物资:“机会难得,若是拿下这批弹药,队伍装备能够改善大半,伤员所需药品也能得到补充。”

    柳含章提出顾虑:“岭东官道两侧视野开阔,树林稀少,难以隐蔽大部队。一旦我们集中兵力,很容易被敌军察觉。若是浦城营地派出援军前后夹击,我们将陷入险境。最好采取分段截取,只夺取核心物资,不追求全歼敌军。”

    秦铁柱看向沈砚之,等待主帅定论。

    沈砚之站在竹棚之下,指尖敲击地图山岭位置,缓缓分析:“马贵先的想法,风险过高。我们刚刚完成改制立足未稳,经不起重大损失。柳含章的建议更为稳妥。采取诱敌分离战术:安排一小队战士在官道前方制造动静,吸引大部分护卫兵力向前追击,主力埋伏中段,迅速劫走弹药与粮食,随即立刻撤入竹海,不恋战,不追击,最大限度降低我方伤亡。另外,安排猎户出身的战士提前清理道路障碍,确保撤退路线畅通。”

    作战部署迅速敲定。

    次日正午,阳光穿透云层,短暂驱散连日阴雨。岭东官道上,护送物资的队伍缓缓行进,士兵荷枪实弹,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山林。行至一处狭长路段,前方竹林突然传来枪声,几颗石子飞射而出。护卫队队长误以为遭遇游击队主力,立刻带领四十余名士兵向前追击,只留下十几人看守物资车队。

    埋伏在山道两侧竹林中的战士骤然出击,枪声、呐喊声同时响起。留守敌军猝不及防,短暂抵抗之后四散奔逃。战士们快速搬运弹药箱与粮袋,全部转移到预先修好的隐蔽山道。前方追击的敌军听见后方动静,迅速回撤,可我们的人早已消失在茫茫竹海,只留下散落的空箱子。

    此战,我方仅两人轻伤,缴获步枪子弹四千余发,大米、干粮若干,还有两箱简易外伤药品。

    捷报传来,营地之中士气大振。战士们终于拥有充足弹药,受伤人员也能得到妥善救治。消息传遍周边村落,山民们看在眼里,更加坚定地选择帮助这支队伍,主动送来蔬菜、草药,为部队传递消息。

    可胜利的消息,也传到浦城陈调元耳中。接连遭遇袭扰,补给被劫,前线部队士气持续下滑,陈调元勃然大怒,认定沈砚之部乃是心腹大患。他立刻调整部署,决定暂时放缓深入山区的追击计划,转而封锁所有进出山区的大小路口,严禁粮食、食盐流入山中,意图彻底断绝游击纵队的生存根基,等待主力部队休整之后,集结更大兵力,发动全面清剿。

    封锁令下达,危机再度降临。

    一道道关卡设立在关隘、渡口、山道入口,盘查所有过往行人。山民想要偷偷运送粮食进山,难度倍增。营地存粮不断消耗,眼下五百人的队伍,存粮最多支撑二十日。若是长久封锁,不战自困。

    傍晚时分,秦铁柱神色凝重走进主帐:“军长,侦察员回报,所有通道基本被封锁。想要从外面采购粮食,已经不可能。眼下只有两条路:一是集中兵力,强攻一处关卡,打开补给通道,但是关卡有重兵把守,强攻必定付出惨重伤亡;二是搜寻深山之中散落的土地、山洞,尝试开荒种植,可眼下已是深秋,来不及耕种粮食,远水解不了近渴。”

    柳含章紧随其后:“另外,周边村落不少百姓因为接济我们,遭到保安团搜查、鞭打,部分房屋被焚毁。不少乡民心生畏惧,不敢再继续支援。若是百姓不再相助,我们处境会愈发艰难。”

    帐内气氛骤然沉重。篝火跳动,映得众人面色凝重。

    沈砚之沉默许久,拿起红粉笔,在木板上写下几个字:取之于敌,聚力于民。

    “强攻关卡代价太大,不可取;依赖山民长期无偿接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声音沉稳,理清思路,“既然敌人扣押物资封锁山区,那我们就继续从敌人手中夺取生存物资。但是不再零零散散小规模袭扰,而是集中精锐小队,持续打击敌军后勤据点,不断消耗敌人补给储备。敌人想要困死我们,我们就反过来,拖垮敌人的后勤。”

    “同时,我们要推行一项举措。对于家境困苦、被官府压榨的农户,我们保护他们不受保安团、地主欺压;我们帮助山民看守山林,抵御散匪。作为交换,山民自愿拿出少量粮食支援队伍,并非强制征收,完全出于自愿。不搞无偿索取,彼此守望相助,如此才能长久维系军民情谊。”

    他看向柳含章:“政工队进一步扩大宣传,公开宣布我们的土地主张:将来建立根据地之后,逐步实现耕者有其田,减轻租税,废除苛捐杂税。让所有穷苦百姓明白,我们奋斗的目标,就是为底层民众争取活路。口号不能只停留在口头,要用实际行动证明。”

    “秦铁柱,挑选五十名精锐战士,组建机动突击小队,专门负责奔袭敌后勤据点,不固守一地,打完立刻转移,飘忽不定,让敌人无法预判。”

    安排妥当,众人领命离去。帐中只剩下沈砚之一人。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竹棚缝隙呼啸作响。他取出那本油印小册子,又拿出夹着晓棠照片的蓝布书册。一张是千里之外年幼女儿的笑颜,一本是照亮前路的纲领文字。一边是刻骨铭心的亲情,一边是一份跨越半生追寻的理想。

    自宣统三年山海关雪夜起兵,三十余载光阴转瞬即逝。他见过帝制崩塌,见过共和初建,见过志士流血牺牲,见过革命成果一次次被窃取。曾经以为推翻军阀、实现共和便是终点,如今方才醒悟,共和二字,若无底层民众安稳生活作为根基,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窗外,月光穿透竹影洒落地面。远处山谷传来战士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哨兵低声换岗的交谈。这支刚刚举起义旗的队伍,兵力不足千人,弹药有限,深陷重围,前路布满刀山火海。可没有人退缩,所有人眼里,都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沈砚之提笔,在粗糙纸张之上写下一段文字,准备交由政工队抄写,张贴于根据地各个村落:

    关山阻隔,难挡风雷。吾辈起兵,不为权位,不为私利。上承先烈遗志,下为万万耕农谋生路。清党之刀,可杀志士,难灭民心。军阀割据,可逞一时,难长久安。待到云开雾散之日,山河无战乱,耕者有良田,便是吾辈归宿。

    写完,他将纸张晾干,小心收好。

    三更时分,一名侦察员冒雨赶回,带来一则意料之外的消息:蒋介石虽然发动四一二政变,大肆清党,可国民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少北伐老军官,目睹屠杀同胞,心生不满;与此同时,南昌起义剩余部队正在闽粤边境辗转,积极寻找落脚之地,有意与闽浙赣边区的武装力量取得联络。

    沈砚之闻言,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分散在南方各地的革命力量,正在暗处默默汇聚。寒夜之中,那些零散的星火,正在缓慢靠拢。

    他拿起红粉笔,在地图闽浙赣三省交界之处,画下一个大大的圆圈。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沈砚之低声轻语,声音裹挟在山风之中,飘向茫茫群山。

    黎明将至,雨还未停。枫岭关方向的白布旗帜依旧在风雨中飘扬,胭脂绘制的字迹历经夜雨冲刷,依旧清晰醒目。这份刚刚诞生在深山之中的信念,如同埋藏在泥土下的火种,静静等待惊雷响起,席卷整片关山。

    (第059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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