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黑水洋 (第2/2页)
一小撮黑得发亮的沙子。他说:“这是黑水洋边上舀上来的底沙。你把它用红布包了,挂在船头。若那黑背鲛还在,它会自己来找你。可我得说清楚。那东西带路,只带一半。剩下的,得看你自己。”
凌峰谢过。他给了老人不少钱,老人只收了买米的。凌峰没有勉强。他把那撮黑沙包好,亲自挂在了“平波号”的船头。红布在风里飘着,像一滴刚流出来的血。
出发前夜,凌啸天来了杭湖。他把凌峰叫到船头。父子二人各端着一碗船工烧的粗茶。夜色里,江风很大。凌啸天说:“你明日要去的,不是寻常地方。为父没有别的给你。只有三句话。第一,罗盘会乱,人心不能乱。第二,海蛇的话,只能信三分。第三,若见着你娘,她或许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无论怎样,你都要记着,她是你娘。”
凌峰饮尽了那碗茶。茶极苦。他道:“我记着了。”
天未亮,船启了。
从杭湖到闽州外海,顺风走了一天半。海色由黄转蓝,由蓝转灰。进了闽州东面后,天便阴了下来。雾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桅杆上。小包头和两个老艄公轮班守在船头。罗盘还没乱。可船上的几条猎犬却开始不安地叫。它们平日里极安静,这夜却在舱里来回转,嘴里呜呜地,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小武去看了几次。他说,狗不是怕风,是怕那水。那水下面有东西。很大。一直在跟着船。
“黑背鲛。”凌峰站在船头,望着那黑沉沉的海。他看不清,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那里。不是鱼。不是鬼。是这黑水洋在引他们。
“跟上去。”他说。
船继续向前。海天一片黑。没有星,没有月。连浪都是哑的。船头那包红布黑沙,不知何时湿了。那股黑色从布里渗出来,顺着船身往下淌,像一条极细的黑线,直直地没入海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船身忽然轻轻一震。然后,船头正前方十几丈处,一道极黑极亮的光从水下浮了起来。那是一条极长的影子。背脊如刀。黑得几乎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它没有跃出水面。只是贴着海面游。像在等他们。
“跟着它。”凌峰低声道。
平波号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缓缓调整了方向。黑背鲛在前。船在后。天与海都消失了。只有那条黑线,和它身后的这艘旧船,像两片被风吹进永夜里的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忽然透出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灰。那灰不是天光。是岛。一座被黑雾裹着的岛,正从那片化不开的海里,一点一点地现出来。那岛的轮廓极怪。南边高,北边低。像一张从水底仰起来的脸。
无回岛。到了。
凌峰站在船头。风吹得他浑身冰凉。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紧紧握住船栏,指节泛白。那岛就在那里。而他等了十几年的答案,或许也就在那里。
“降帆。慢行。”他哑声道,“我们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