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归途 (第1/2页)
凌峰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船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血海深处被带上来的。他最后的记忆,只剩下母亲那句“回家吧”,和满眼的白。那白像从月亮里倒出来的,又冷又净,把他整个人都泡了进去。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后来,是颠簸,是风声,是很多人叫他名字的声音。那些声音又远又近,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他睁不开眼。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只剩一点红光,还倔强地不肯灭。
“凌兄!凌兄!你听见没有?我是穆恩!”
有人在拍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凌峰极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光太亮了。他眯起眼,看见穆恩那张又黑又瘦的脸,还有小武、熊子、石头、夜姬……他们全围着他。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小武的嘴唇在抖。熊子那么大个儿,竟哭得像个孩子。凌峰动了动嘴唇,想说“哭什么”,嗓子却像被人用砂纸里外磨过,只发出几声极哑的气音。
“别说话。你伤得太重了。”夜姬端来水,用极小的勺子一点点喂他。凌峰咽了几口。那水像火,烧过他的喉咙,落进胃里。他咳了几声。这一咳,牵动了全身。他疼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可就是这股疼,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娘……呢?”他问。那三个字,像从心口最深处剜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
船上安静了一瞬。只有海风,和船底压过浪头的闷响。穆恩别过脸去。小武低下了头。夜姬的勺子停在半空。凌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闭上眼。他没有再问。他知道答案了。
母亲没有上来。她永远留在了那座岛上。留在了那片他亲手封死的血海之上。她最后说,让他回家。可她忘了,没有她的家,早就缺了一角。许多年。
“凌老大,伯母走得很安详。”暗影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冷。可凌峰听得出,那冷里裹着一层极薄的疼。他说:“我们赶到黑石台时,她还在。就靠着那盏灯。灯已经灭了。可她的手还是朝你伸着的。像要再摸摸你。我和小武把你背上来,再去抬她。她已经……轻得不像话。我们把她也带出来了。就在后舱躺着。盖着岛上摘来的白花。”
凌峰没有说话。他望着头顶的舱板。那上面有一道极细的缝。有光从缝里漏下来,像一条被拉长的银线。他看着看着,就笑了。那笑又苦又涩。笑着笑着,眼泪就从他眼角滑下来。一滴,两滴,落进他的发里。
“我们回家。”他说。
船在海上行了很久。久到凌峰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他只知道自己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醒来,身边都有人。有时是穆恩,有时是皇甫若澜——皇甫若澜是在第三天上的船。她在闽州港等他们。凌峰被抬下船时,她看见他那副样子,没有哭。她只是走到担架边,握住他那只还能动的手,说:“我来了。”凌峰朝她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可皇甫若澜看懂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贴了很久。
他们从闽州走陆路回了江海。曹医师在半路就被接了来。他一见凌峰,连叹了三口气。第一口气,是怕。第二口气,是怒。第三口气,是疼。他什么也没说,只让人把凌峰小心地挪上宽车。车上有软垫。凌峰躺在上面,像躺在一团旧棉花里。车走了多久,他就睡了多久。梦里,他总看见母亲。她站在海边。月亮很大。她朝他挥手。可每次他跑过去,那海就往后一退,母亲也越来越远。他想喊,却发不出声。直到有人把他摇醒。是刘姨。刘姨端着一碗粥,跪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她说:“少爷,到家了。”
凌峰点点头。他让人把母亲的东西全取出来。那半截木梳,那半片红布,那柄归月剑,还有那盏已经不会亮的铜灯。他让人把归月剑挂在书房最显眼处。铜灯放在他自己的床头。红布和木梳,则被皇甫若澜用一只极小的木盒装好,端端正正地摆在凌家祠堂里。那里有母亲的牌位。凌啸天亲笔写的。字很正。像他这个人。
“峰儿,你娘的事,我都知道了。”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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