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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1章 暗夜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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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1章 暗夜城堡 (第2/2页)

个极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裙,站在海边。身后是一轮极大的月亮。她的脸与夜之女王有五六分像。凌峰知道,这是她母亲。也就是当年在闽州外海,从自己娘手中接过半块玉的人。

    “我娘走之前,让我把这屋子锁了。她说,若将来有一个身上带着半块赤红玉的凌家人来,就把这屋子给他。这里面的东西,也都是他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夜之女王说。她走到床边,从木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用黑绸包着的长匣。那匣极长,像装着一柄剑。她将匣递给凌峰。凌峰接过。那匣不重。黑绸已经脆了,一碰就裂开几道。里面是一柄剑。剑鞘是暗银色的。剑柄上缠着极细的黑线。凌峰握住剑柄,极缓极慢地将剑拔出一小截。剑身极薄,通体玄黑。只有一线极细极亮的银纹,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那银纹像一道光。又像一道疤。剑根处,刻着极小的两个字:“夜引”。

    “夜引剑。我娘最珍爱的兵刃。她说,这柄剑不是她的。是她替一位故人收着的。那位故人姓凌。”夜之女王说。

    凌峰将剑归鞘。他抬头,看向那幅画。画里的女人,在月下站着,像在看他。他说:“这剑,我收下。可这屋子里的东西,不该全给我。你娘既然在这里住了半生,那这屋子,也该是你的。”

    夜之女王轻声道:“我娘说,东西可以拿走,屋子不能动。这屋里的每一样,都是她留给你的。不是我。我还没落魄到要跟死人争这点东西。”她走到柜前,又取出一个极小的布包。那布包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半朵已经褪色的海棠。凌峰一看见那海棠,整个人都定住了。夜之女王道:“这是当年你娘交给我娘时,亲手从自己衣上撕下来的。里面包着一绺头发。你的胎发。还有半块玉。那半块玉,就是你怀里那块赤阳玉。我娘把它带出来以后,一直缝在这布包里。从来没离过身。后来她死前,又把它放回这屋里,说等它真正的主人来。”

    凌峰用极轻的动作接过那布包。他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小绺极细极软的头发。像才从婴儿头上剪下来的。他捧着那绺胎发,像捧着这世上最轻又最重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母亲在古墓里写的那封信。信里说:“峰儿,你姓凌。这比什么都重要。”他一直没掉下的泪,此刻像有了重量,却仍没有落下来。他只是极深极深地呼吸了一下。像要把这满屋旧香,都吸进肺里。

    “这布包,我带走。夜引剑,我也带走。”凌峰说。

    “还有一样。”夜之女王走到那幅画前,将画轻轻取下来。画后是一个极小的暗格。那格子里放着一只极旧的铜盒。盒上刻着一道极细的月纹。夜之女王将铜盒取下,递过来。凌峰接过。那盒子入手极沉。他问:“这里面是什么?”

    “我娘没说。她只说,此物只可等月满之夜开启。若在平时打开,里面就只剩灰。算一算,后天正是满月。你在暗夜城堡再留两天。两天后,我们开它。”夜之女王道。

    凌峰看了那铜盒一眼。那月纹与他怀中两块玉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点头:“好。我等。”

    海风从门外灌进来。那盏鲸油灯在风里跳了跳。凌峰把东西收好。他回头,看见夜之女王仍站在画框后。她没动。只盯着那暗格。凌峰道:“你方才说,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那这暗格里,有没有什么是留给你的?”夜之女王沉默了半晌,道:“有。是我娘的一段话。她刻在暗格背面。我十岁那年就偷偷看过。她说:‘阿岚,别回头。往前看。海会替你记得回来的路。’”

    “阿岚。”凌峰轻轻念了一句。那是夜之女王真正的名字。他没问。她也没说。只是这名字,像一盏极远的灯,被这海风吹得晃了一下。凌峰忽然觉得,这间屋子,这柄剑,这些旧物,不只是在把他和母亲连起来。也在把他和夜之女王,和这整座暗夜城堡,连得比从前更深。

    “后天月满。你帮我开盒。我帮你做一件事。什么事都行。”凌峰说。

    夜之女王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在黑发后显得极亮。她看着他,许久,才道:“那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凌峰问。

    “血旗死后,南洋还有一只鬼没归案。他叫‘白牙’。是回春堂最后一个长老。也是当年跟着我娘的人。他叛了。我娘死,他出的刀。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他就在这南洋。可藏得太深。你替我把他找出来。我要他死在我娘的月下。”夜之女王一字一句地说。

    凌峰没有犹豫。他道:“好。等月满之后,我替你杀他。”他说得极淡。像是答应了替人取一壶酒,或搬一块石。可夜之女王知道,凌峰这样的人,越淡,越重。她点头。那盏鲸油灯又跳了跳。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极长。像两柄并排放着的剑。

    窗外,海风呼号。暗夜城堡的旧钟,被风吹得“嗡”地响了一声。极远极沉。像在为几日后那场必来的满月和血杀,提前敲响第一道钟。

    凌峰知道,这一趟暗夜城堡,绝不止是取一件旧物。白牙。月满。夜引剑。所有的事,都正朝着一处汇聚。而他,已经站在那风口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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