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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4章 旧债终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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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4章 旧债终偿 (第2/2页)

  “通南崖。出口在半山腰。极难走。但能绕到前港。我们的人已经去封了。就算还有人没进来,也进不来了。”夜姬说。

    凌峰点头。他拍了拍穆恩的肩。穆恩满身是血,可精神还成。他说:“这仗打得痛快。虽然远了点,可值。”凌峰道:“等回了江海,再跟你喝个够。”穆恩笑:“你先把夜之女王这边的事料理了。这女人今晚怪得很。你别让她一个人待久了。”凌峰道:“我知道。”

    他朝后港走去。夜之女王还站在原地。海水已经涨了些。浪头从她脚下漫过。她像没知觉。凌峰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站着。看海。看天。看那轮已经有些偏西的满月。那月亮大得像要掉下来。白得像从天上垂下来的一面幡。

    “我娘说,月亮最白的那夜,海上死过的人,会排队从海底走回岸边。我以前总怕。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走回来。是游回来。一身水。一嘴泥。像白牙那样。”夜之女王说。

    “你怕过?”凌峰问。

    “当然怕。我是个人。可后来,见得多了,就不怕了。死了的人,比活着的干净。”夜之女王说。

    凌峰没有接话。他陪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发灰,第一只海鸟从崖下飞起。夜之女王才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凌峰:“你今晚没走。谢了。”

    “我还没把剑用熟。今晚,正拿他试了试。”凌峰道。

    夜之女王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释然,也有极淡极淡的倦。她说:“你用剑的时候,像另一个人。”她顿了顿,“像凌渊。我没见过他。可我见过他的画。我娘房里有。很小的一幅。你拔剑时,和他一样。尤其侧身时。脸上那种冷。像是天塌了,也跟他没关系。”

    凌峰听了,没作声。他低头看手中那柄夜引剑。剑已归鞘。可那剑柄上,还残着他掌心的温度。这柄剑,这一夜,把他和外祖、和母亲、和这南洋的旧债,全串起来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站着许多已经不在了的人。他们透过他的眼睛,在看这场迟来了太久的了结。

    “天快亮了。”他说。

    “是啊。天快亮了。”夜之女王道。她最后朝那片海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朝城堡走去。凌峰跟在她身后。海风把他们衣上、发上的血与盐吹散。月光正一点一点地淡去。可他们没有回头。有些旧账,一旦了结,就再也不必回头看了。

    回到前庭时,小刀和石头已经把俘虏押进了地牢。夜姬在清点缴获的兵刃。穆恩坐在台阶上,让人给伤口上药。凌峰走到他身边坐下。穆恩道:“我方才听见你和夜之女王说话。她没哭?”凌峰道:“没哭。”穆恩“啧”了一声:“这女人,真他娘的硬。”凌峰笑了一下。他没说,夜之女王没哭,是因为她把眼泪都熬成了这海上的一**气。这口气,她还要用很久。

    天光大亮时,凌峰去看了那些被白牙带来的人。里面有三个是回春堂在南洋其他分点的“船把式”。他们常年替白牙走货,熟悉整条南洋西岸的黑水路。凌峰让夜姬把他们分开关。一个一个地审。他要的不只是口供。他要的,是白牙死后,南洋那些还没被切断的线。那些人,那些船,那些藏在雾里的点。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这些线全理出来,我要再走一遍南洋。把回春堂从根上拔了。一个都不留。”凌峰说。

    “我跟你。”穆恩说。

    “我也去。”夜姬也站了出来。

    凌峰看了看他们,点头:“好。先歇两日。等若澜他们平安到江海的消息传回来。我们再动。”

    夜之女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边。她听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去我之前。先跟我去个地方。我娘葬在南崖。她生前说,若将来有人替她报了仇,就带那个人去坟前坐一坐。不用带香,带一颗海螺就行。”

    凌峰道:“我正好捡了一颗。”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颗极小的海螺。那是昨夜在北崖下无意间捡到的。壳上还沾着月光。夜之女王看了一眼,道:“明早。我等你。”说完,她转身走了。

    凌峰把那颗海螺放回口袋。他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像那满月从未来过。海风暖暖的。极远的海面上,有几片白帆在动。像从昨夜那场血战里逃出去的鸽子。又像新的一天,终于扬起了属于它自己的帆。

    凌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剑。剑未出鞘。鞘上有露水。那露水映着初生的太阳,像一滴从月亮上落下来的泪。他伸手,极轻地拂去。然后,他转身走回屋内。门在他身后半掩着。海风跟着他进去,又被他轻轻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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