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江海秋深 (第1/2页)
江海的秋天,一旦深了,便格外有了些骨相。
山上的叶子落得急。桂花早谢了,只剩些褐色的枯蕊还留在枝头。那香气已经散尽,可偶尔风从某处折过来,仍能闻见一丝极淡极薄的甜。像一个人走远了,影子还留在门边。凌峰回到江海已经七日。这七日,他哪儿也没去。日日早起,先在后山练一个时辰的剑。那剑是夜引。剑比归月略长,又比寻常的刀要窄上三分。初使时极涩。剑意沉滞,像剑鞘里还藏着外祖留在海上的旧风。凌峰不急于求成。他每回只练十二式。式式递进,不越一步。等练到第十日,那剑身终于不再“梗”着他的腕,而是像从虎口里长出来的一般,随他呼吸开合。凌峰知道,这剑,开始认他了。
凌灵儿每日也来。她先在梅花桩上走三遍,又练一套凌峰新教的剑步。那剑步比她从前的功夫难。要人、剑、步三者合到一处。初时她总急。剑出去了,脚还没跟上。凌峰便在旁边用竹杖点她的脚踝。一下一点,不轻不重。灵儿被点得直跳,却从不喊疼。小丫头咬着牙,一遍遍地重来。后来,她终于能稳稳地走完一整套。凌峰没夸她。只把水壶递过去。灵儿接过来,仰头灌了半壶,才用袖子一抹嘴,说:“哥,我走得比昨天好了。”凌峰笑了,伸手把她头上沾的一片草叶摘掉:“是好了一点。明天再练,把腰再松半寸。”灵儿“噢”了一声,又跑到桩上自己加练去了。
皇甫若澜这几日倒比凌峰还忙。她每日要下山去一趟善堂。那是沈家出钱、凌家出面,在江海城外设的一处收容之所。从南洋救回来的那些孩子,有几个家里实在没人了,便被安置在善堂里。皇甫若澜教他们识字,也教些极简单的药草辨识。那些孩子从黑船上下来,起先连话都不肯说。后来慢慢好了。有一个叫阿生的男孩,已经能笑着喊她“若澜姐姐”。皇甫若澜回来跟凌峰说,那孩子极聪明,只上了几日课,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凌峰听了,没说话,只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瓣。皇甫若澜接过,吃了。她道:“南洋那地方,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谁也说不清。我们救得了一个两个,却救不了所有。”凌峰道:“能救一个,便是一个。救不尽的,就把那些卖人的路一条条全断了。断到没人再敢碰这条线,孩子们也就慢慢安全了。”皇甫若澜点头。她太知道了。这男人从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他只会做。一做,就是一刀见底。
这日午后,凌峰去了老宅。凌啸天在后堂煮茶。炭火极红。茶汤微沸。凌峰一进去,便闻见一股极清极淡的松香。凌啸天示意他坐。父子二人对坐饮茶。凌啸天道:“南洋的事,我听了不少。你做得干净。血旗一除,回春堂残了。夜家那丫头,也算了了心结。这江湖,往后能清静一阵。”
“明面上是清静了。”凌峰道,“暗里还不好说。幽冥门虽散了,但总有些没归拢的散人。若不加防备,他们还会再聚。我想趁年前,把古武界和江湖上的几处旧线都重新理一理。不能再让这些事,像这几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打算怎么理?”凌啸天问。
“先稳住南都。韩九岳那边,我已回了信。茶会的事,慕容家之后,古武界几家老辈对我凌家倒多了几分体面。可体面这东西,不能只靠打。得靠日子。我让伯秋叔先去了南都。他比我更懂这些世故。等开春,我再亲自去一趟。该敬的敬,该敲的敲。凌家不欺人,也不能再让人欺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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