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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5章 南都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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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5章 南都夜影 (第2/2页)

不管你是谁。今晚,你得给我一个交代。陈家那三个人,怎么死的。印,是谁偷出去的。老槐下面的东西,又是谁放进去的。”凌峰道。

    那人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像有人把几片干叶子按在炭上。他道:“印不是我偷的。是陈家自己人拿出来卖的。二十年前,陈九龄的胞弟陈九安欠了一屁股赌债,从家庙里偷了这方祖印,典给了北边一个当铺。那当铺是幽冥门开的。后来当铺散了,印流到了我手里。你说,这印是我偷的吗?”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他转过身。月光正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极平常的脸。眉毛不浓,眼睛不大。普通得让人一转身就会忘。可凌峰却觉得,这张脸上,有一种极深极冷的东西。那不是杀意。是空。像一口已经干了很多年的井。可井底,还压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所以,你拿印去叩陈家的门。你不是为了杀那三个人。你是在等。等陈家人心一乱,那老槐里的东西好出来吸魂。可那东西,也不是你养的。是陈家祖上自己埋下去的。他们自己造的孽。自己忘了。却要自己的儿孙来还。”凌峰道。

    “你倒看得透。”严北客道。他走到凌峰面前三步处停下。他身上没有刀。也没有剑。可凌峰却觉得,这人只要再往前一步,整座钟楼都会跟着往下塌。他道:“可你看透了一层。底下还有一层。凌少主,我今晚坐在这里,不是想跟你打。我知道你的剑。也知道你的血。我若想杀你,不会点这炉炭。这炉炭,是给你点的。”

    “给我?”凌峰挑眉。

    “给你暖一暖手。南都的夜,太冷了。”严北客道。他脸上仍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竟像有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极寒。像一条冬眠了多年、终于等到第一场雪的蛇。他道:“你方才在陈宅,断枝烧火。那一剑,很好。可你还差一样。你没有把那树底下的井一起毁了。不是你不能。是你不敢。你怕里头的东西。可你越怕,它就越会记着你。凌峰,它已经记住你的血味了。从今晚起,它会夜夜入你的梦。直到你回去。把井口撬开。把印取走。或者,把你的剑,插进那口井里。”

    凌峰的瞳孔微缩。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井下的东西,他在老槐旁时便已察觉。那股从井口往他掌心钻的冷,不是寻常的煞。那是活的。是旧的。是认人的。它已经记住他了。

    “所以,你点这炉炭。是等我自己明白,我走不脱了?”凌峰冷声道。

    “我是想告诉你,这南都的水,比你想的还深。你今晚没死在陈府,是我放你出来。你该谢我。”严北客说。

    凌峰忽然笑了。那笑和严北客的不同。他的笑里有刀。有火。有这十几年从血海里滚出来的狠。他道:“我从不谢蛇。你今晚不杀我,是因为你还想让我替你下去。下那口井,把印下面真正压着的东西取出来。我没说错吧?”

    严北客没有否认。他甚至极轻极轻地鼓了鼓掌。那掌声在空楼里响了两下,像冷风拍在窗上。他道:“你果然像凌渊。也像凌宗哲。他们都不信命。你也一样。可你最后,还是会走下去。因为你不去,陈家满门,都会一个一个地,死得比那三个还难看。”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东西,朝凌峰抛来。凌峰没有接。那东西落在他脚边。是一枚极小的铜铃。和极乐岛上那些,一模一样。

    “你有一个晚上。明天,你若要下去,就到这钟楼来找我。我带路。你不来,我就去陈府,把他们家最小的那个孩子,带到老槐下面去。你知道我做得出来。”严北客说完,转身走回那炉炭旁。他坐下去。像从没起来过。

    凌峰低头看那铜铃。夜风吹过。那铃不响。像被什么封了口。他慢慢弯腰,把它捡起来。铜极凉。凉得他手心一麻。他什么也没说。只握着那铃,转身下楼。身后,那炉炭火还在烧。极暗。极静。像那场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把人往下拽的旧局。

    穆恩他们在六层等着。见凌峰下来,都迎上去。凌峰只道:“走。回去再说。”几人下了钟楼。夜姬从暗处迎出。她说:“那三个暗哨,没动。像木头一样。”凌峰“嗯”了一声。他没有回头。夜雾更浓了。城南的钟楼,已经被雾吞得只剩一个极模糊的顶。那上面,有光。像一只不肯闭起的眼。

    凌峰知道,明天,他还会再来。不是来杀谁。是来把这层雾,彻底撕开。而这一回,他不能带太多人。那楼下,是另一个世界。那井里,是陈家人埋了百年的老东西。可他不怕。他这一生,本来就是在黑处走的。只是这一回,他要下得比从前更深。深到连月光都照不见底。深到,那铜铃再也无铃可响。

    可他现在必须回去。因为天快亮了。而天一亮,很多事,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抬起头。月亮已经快要沉下去了。最后一点光落在他的剑柄上。极轻。极凉。像在说:该做的,躲不掉。他握紧剑。大步朝前。南都的夜,还长。而真正要下井的人,才刚从钟楼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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