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800章 江海依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800章 江海依旧 (第2/2页)

道:“先吃饭。刘姨给你炖了汤。灵儿从早上就念叨,说哥哥一定没在南都好好吃东西。”凌峰笑:“知我者,灵儿也。”他拉着皇甫若澜,又牵起灵儿。三个人一起往门里走。穆恩他们在后头。熊子和罗尔德蒙也从侧院赶了过来。几个男人一碰面,便嚷嚷着要喝酒。凌峰说今晚不喝。明天,明天再补。熊子“嘿”了一声:“行。明天就明天。我让人去老宅地窖里挖两坛最好的来。”

    那顿晚饭吃得极暖。外头起了风。刘姨把门窗掩了。屋内只点了几盏灯。凌峰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皇甫若澜,右手边是灵儿。刘姨坐在末席,边吃边笑。秦明月和柳如烟也回来了。她们前些日子回了趟苏城,帮沈家理了理善堂的旧账。这晚刚进山庄,就赶上了饭。席间,灵儿一个劲儿地说后山石榴树又结了几颗果。秦明月说,那石榴再长些日子,就能摘了。灵儿说,要留着。等今年下雪时再摘。她说,雪里的石榴,最红。像灯。凌峰听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打了这么多年,为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张桌子。一桌子人,几盏灯,几句话。说着些与刀光剑影无关的事。那便是这世上最值钱的风光。

    夜里,凌峰回了房。皇甫若澜已经备好了热水。他脱了衣裳。那一身的伤,触目惊心。皇甫若澜没有惊呼。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便用热帕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凌峰闭着眼。水汽氤氲。他道:“若澜,这趟下井,我想明白一件事。”皇甫若澜问:“什么?”凌峰道:“这世上最深的,不是井。是人心里那点旧怕。陈家封了百年,不是封不住那东西。是怕。越怕,越松。越松,它越出来。”皇甫若澜没说话。她只把他的手臂托起,擦他肘后一道极细的伤。凌峰继续道:“如今我不怕它了。它死在了井里。可我怕的是另一样。这仗,好像打不完了。今天杀一个,明天又冒出一个。像南都的雨。下不完。”皇甫若澜停下。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静。她说:“那就不看雨。看灯。灯不灭,家就在。你只要记得回来。”凌峰看她。他慢慢地笑了。他把皇甫若澜的手捉住,极轻极轻地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还有心跳。很稳。很烫。像这江海的秋夜里,一盏怎么也不肯灭的灯。

    他道:“有你在,我回得来。”

    夜深了。后山的风,吹得竹叶如潮。凌峰靠在床头。夜引剑就立在床边。剑鞘干净。剑柄微温。那是家中的气。是江海的夜。是皇甫若澜和灵儿身上传过来的暖。他知道,南都的事,还没完。严北客还活着。南都的旧钟楼,或许也还在等下一只鬼。可今晚,他什么都不愿再想。他只想躺在自家的床上,听着外头风过竹林的响。那声音,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安心。像这天地,都肯松一口气了。

    他闭上眼。窗外,月亮还没出来。可那满天星子,已经亮得厉害。凌峰想,明天,该去老宅看看父亲。该去后山摘两个半红的石榴。该陪灵儿再练一回剑。日子还长。而他的剑,已经不再只是杀人的剑了。它是回家时,身上背着的那一点月。不亮。但足够照路。

    天快亮时,下了一场极小的雨。雨点打在瓦上,像谁在轻轻叩门。又像远方的海,终于把最后一点旧事,也放回了风里。凌峰没有醒。他睡得很沉。梦里有江海,有桂花,有后山那棵又高了一寸的石榴树。还有母亲。母亲坐在树下。她没说话。只是笑。笑得像那年春天,满山的杜鹃都开了。凌峰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