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9章 归航与北上 (第1/2页)
从闽州返程的那几日,海一直灰着。
没有风,也没有浪。船行得极慢。像整片海都知道,船上的人刚送走了一个极旧的魂,再走快些,便不敬了。凌峰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船尾。他怀里总抱着那件青袍。没人问他。他也不说。夜姬有时端一碗热汤过去,他接了,慢慢喝。汤不烫,正好。像这海上的天,不阴不晴。凌峰觉得,这样也好。他心里有太多东西,需要这样一片灰灰的海来盛。
小武有一回坐到他旁边,说:“哥,我昨晚听了一夜水。这水,像从北崖一路跟着我们。”凌峰说:“是跟着。它不放心。”小武问:“不放心什么?”凌峰道:“不放心我。也不放心那口井。那海眼虽封了,可它总还记着凌家人的味道。这水跟到江海口,就会回去。”小武“哦”了一声,半晌,又说:“哥,咱们这次去北边,要走多久?”凌峰说:“走水路到津港,再转陆路。若顺,来回一个多月。”小武说:“灵儿小姐又该天天到门口张望了。”凌峰笑了一下。他道:“那丫头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她不会闹。”小武点头。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海面极平。像一张被谁熨过的旧布。凌峰想,等雪岭的事一了,他便带着寒魄珠回来。那时候,冬天也快过去了。后山的梅,怕是要开第二茬了。皇甫若澜一定又在灯下补他的旧衣。灵儿一定又长高了一截。他都想得到。也正因为想得到,这归途才不觉得长。
船靠杭湖时,是个傍晚。天冷得厉害。码头上风极大。凌峰从船上一脚踩到实地上,腿竟有些发软。穆恩扶了他一把。他道:“这海上的日子,到底不如山上。”穆恩说:“你是这些天没怎么吃东西。回山庄,让刘姨给你补补。”凌峰没说话。他只是朝北边望了一眼。江海就在那头。老宅、冰窖、母亲、若澜、灵儿。全在那头。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那车在杭湖港外等着。凌峰上了车。他靠在车后座,怀里那件青袍还带着他一点点体温。车开得极稳。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几粒星子从云缝里漏出来,极亮。凌峰闭起眼。他像能听见后山的风了。那风里,有梅枝轻响。有灵儿练剑时喘着的、小小的气。还有皇甫若澜在灯下,极轻极轻地,喊他一声:“回来啦。”
到明月山庄时,已经快子时了。凌峰没让人惊动。他让穆恩把车停在路口,自己走进去。那山门前的灯笼还亮着。光像旧友。他一步步走。走到院门口,便看见皇甫若澜站在那里。她没有提灯。就那么站着。像早知道他会在这时候回来。凌峰走到她面前。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皇甫若澜先伸出手,把他被海风吹乱的领口慢慢理平。她的手极暖。凌峰握住。他道:“我饿了。”皇甫若澜笑了。那笑在夜色里,像一朵刚刚才愿意开的花。她说:“厨房里温着粥。还有小菜。我给你端来。”凌峰说:“好。”两人并肩进了门。那门在身后极轻极轻地合上。满院的风都像被拦在了外头。凌峰进了正堂。灯下,桌上果然摆着几样小菜。粥是白米粥。熬得极糯。他坐下,拿起筷子,吃得极慢。皇甫若澜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她不同他讲这些天家里的事。她只道:“穆恩他们呢?”凌峰说:“都在后面。让他们自己去厨房找吃的。这粥,是我的。”皇甫若澜笑:“你倒护食。”凌峰也笑。那笑像把这一路的寒都化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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