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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1章 雪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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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1章 雪岭 (第2/2页)

是水。是冰。这井通着雪岭的千年冻土。安静是好事。有声了,才麻烦。”他说着,让夜姬把绳子取出来。那是他们从江海带来的。极长,也极韧。他道:“我下去。你们守井口。绳子放三丈,停一停。再放。我若拽两下,就是下到底了。若拽三下,就是有东西。你们就拉。”穆恩道:“还是我下去。”凌峰摇头。他说:“我父亲来过这里。这井,只认凌家人的血。我下去,它不拦我。你下去,它会冻死你。”穆恩不再争。他只把绳子在井边一块极重的石磙上绕了三圈。那石磙是寺里旧物,不知怎么滚到了井边。正好用来坐力。

    凌峰把外袍脱了。那袍子太厚,下井不便。他里面只穿一件极薄的羊皮袄。那风从井口灌上来,像无数把冰刀。凌峰没动。他把归月剑留在上面。这井太窄。剑太长。他只带夜引剑和那柄短刀。还有怀里那根黑针。那针是锁龙钉的姊妹针。是那日凌宗哲留下的。他把它也带上了。他道:“我去了。”众人没说话。他们只看着他。小武的眼圈又红了。凌峰朝他笑了一下:“等我。”然后,他抓了绳,慢慢下井。那井口极窄。他的肩几乎贴着石壁。井壁极滑。有一层极细极细的霜。那霜像活的。凌峰每下一寸,那霜就厚一点。他觉得自己不是下井。是在往一块极大的冰里沉。绳子放得极慢。他听得见上头穆恩和小武的呼吸。那呼吸极重。像这井里唯一的暖。他不断往下。越下越冷。那冷不是裹在身上,是钻。钻骨头。钻牙关。钻他的心。他咬紧了牙。他知道,不能停。停了,人就会想睡。在这样的冷里,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底。那底极硬。像一整块冰。他拽了两下绳子。上头的人便知道,他到了。凌峰没有马上动。他先闭起眼,调了调息。那冰气从脚心往上窜。他运起化魔诀。那血,像一条极细极烫的线,在他身体里慢慢走。走了几圈,他的手脚才恢复了一点知觉。他睁开眼。这井底比上头宽些。四面全是冰。那冰极透。像一面面极厚极厚的镜子。镜子里,有他的影子。极淡。像另一个人。凌峰没有多看。他知道,这地方的冰,会让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侧身,朝北走。那里有一道极窄极低的冰缝。那缝里,有风。风是暖的。不,不是暖。是比这井底少冷一些。凌峰知道,那便是那条暗河的方向。他蹲下,往那冰缝里爬。那冰极滑。他几乎不用使劲,人便往前滑。那滑,极快,也极险。他像一条从冰里游过去的黑蛇。他听见,那冰层深处,有极轻极轻的流水声。那声音极远,又极近。像有个人,在冰底下,极慢极慢地唱着。凌峰没有停。他只朝那声音去。因为他知道,那歌的尽头,就是寒魄珠。是母亲最后一点指望。是这雪岭最冷最冷的一颗心。而他,正是来取它的人。

    夜,大概已经过去。凌峰不知道。这井底没有日夜。只有冰。只有那条似乎永远也滑不到头的路。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可他知道,自己还在往前。因为那风,渐渐地,不冷了。那水声,也渐渐地,像从四面八方,渗进他的胸口。像在叫他的名字。极轻。极轻。像母亲。又像灵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极轻极轻地,挤出了一句:“我来了。”然后,那冰缝忽然开阔。一片极广极广的、泛着蓝光的冰湖,出现在他眼前。那湖上,浮着一层白雾。雾中,有一点极亮极亮的银。那银,像从月亮上掉下来的。正安安静静地,浮在湖心。

    凌峰知道,他到了。雪岭的尽头。寒魄珠,就在那里。他撑着冰面,极慢极慢地站起来。那湖面极平。像一面从开天辟地起,就没有被人碰过的镜。他朝那点亮光,一步步走去。他走得很轻。像怕惊了这沉睡的湖。而那点银光,也像感觉到了什么,极轻极轻地,朝他这边,动了一下。像在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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