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鱼影 (第2/2页)
北运河口转了两天。没靠岸。只贴着北边慢慢走。沈家的人说，那船吃水不深，不像货船。船舱全用黑布蒙着。窗子也没开。昨夜，那几条船不见了。可有人在离沈家老铺不远的水道上，捡着一只被水泡烂的黑灯笼。沈老太爷说，那灯，不是华国的样式。”凌峰听着，脸上的暖意慢慢收了。
他道：“是幽冥门的船？”夜姬道：“看着像。可他们没上岸。也没发信号。只在运河里转。像在找什么。”凌峰想了想，道：“你让人把江海四周的水路再走一遍。尤其通苏城的那几条老河。他们若还来，不会只走苏城。南都、江海、苏城，这三个地方的水是连着的。他们是在试。试我们还看不看得住。”夜姬应下。
凌峰又道：“让穆恩通知沈家，夜里不要让人出船。有生船靠岸，先点红灯，再报我们。”夜姬点头去了。
凌峰站在原地。天已经暗了。山风从北面转来，带了点极淡极淡的水腥。
他抬头。天边的云像被墨浸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静。连这好不容易挣来的春，也有人从暗处盯着。
他们不走，也不进。像几尾从深海里游上来的黑鱼，就贴在江海的水下，等着谁先眨眼。
可凌峰不慌。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提刀出门的人了。他有一整个家。有兄弟。
有沈家。有夜之女王。甚至，有这满山的花，和那柄正慢慢醒来的剑。
他不怕。他只是更清楚了一点：这日子，不是白来的。得守。得一直守下去。
像这冰窖里的灯。像这石缸里的鱼。像他每天清晨，在山道上，踩着露水走回来的每一串脚印。
夜里，凌峰又进了旧屋。剑还横在木案上。他坐下。窗半掩着。风从外头进来，带了点花香，也带了点极淡极淡的水腥。
凌峰将手指咬破。那血落进青瓷小盏。他拿剑，蘸血。血入剑格。那剑极轻极轻地一亮。
银光如从剑身上浮起，又极快地收回去。像一尾鱼，在深水里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凌峰看着。他忽然极轻极轻地说：“外头的黑船又来了。你怕不怕？”那剑不响。
可凌峰觉得，它像在剑鞘里，极轻极轻地摆了一下。那摆动，不是怕。
是醒。是闻到了什么。凌峰道：“你还不能出来。再等等。等我把这江海看紧了。等你真正认得这家的味道。到那时候，我放你出来。你替我娘咬断那最后几根煞。然后，你爱游到哪儿，就游到哪儿。”他说着，自己倒笑了。
那笑在暗里，极淡。像这春夜里，一条还看不见的鱼，正从他这旧屋里，慢慢游向更广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