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沈园春深 (第1/2页)
那场梨花雨,下得极静,也极盛。
风从南边河面上吹来,满园的花便像约好了似的,一层一层地往下落。那白极轻,落在地上,不碎,也不散。只厚厚地铺着,像给这园子换了张新毯。凌峰站在树下,肩上已落了不少。皇甫若澜伸手,替他轻轻掸去。灵儿在远处,正用衣摆兜着一捧梨花,说要带回去给刘姨做香囊。凌峰由她。这孩子,无论走到哪儿,总惦记着给家里的人带些什么。这性子,像极了这满园的梨树。根扎在土里,花却总想着往风里送一点。
沈鹤年是在晨光全亮之后来的。他坐在一架极小的木轮椅上,由沈如松推着。老爷子今儿精神不错。他穿了一身极旧的灰蓝长袍。那袍子洗得发了白。可配着这满园的白花,倒也极合。凌峰快步过去,要帮他推车。沈鹤年摆摆手,说:“不用。这路我熟。你今日是客。客便该在花下站着,不该来推我这老骨头。”凌峰笑了。他也不坚持,只在旁陪着。灵儿捧着一兜梨花跑过来,献宝似的递到沈鹤年面前:“沈爷爷,您看。这花落得跟雪一样。”沈鹤年哈哈笑。他摸摸灵儿的头,说:“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还只到我这轮椅扶手高。”灵儿歪着头,说:“那我再长,就能帮爷爷摘梨了。”沈鹤年又笑。那笑极朗,像这春里突然炸开的一串风铃。凌峰和皇甫若澜相视一眼,也跟着笑。这梨园里,花还在落。那笑声和花香缠在一处。人站久了,竟觉得这日子,像也被这白花洗过一遍。轻了。也净了。
沈鹤年让沈如松在园中石亭里摆了茶。茶是苏城本地极淡极清的“碧螺春”。水是昨夜里从老井打上来的。凌峰陪他饮了一盏。沈鹤年说:“这梨园,我沈家养了快六十年。从前是我父亲在弄。后来是我。再后来,我年纪大了,便让如松管。可管来管去,还是觉得,这花和树,最不能管。你越是不管它,它越长得野。野着野着,就成片了。一到春,白得没边。这比什么生意都养人。”凌峰说:“所以沈家的船,也像这梨树。看着野,其实有根。”沈鹤年笑。他说:“你果然懂。沈家的船,早年也是没章法的。哪里有水,就往哪里去。后来,你娘坐了我们一条小船。她说,这船要能再多走几年,沈家就还能旺。我不懂。可后来,沈家的船真就越走越稳。你娘是个奇人。”凌峰放下茶盏。他说:“我娘当年,在船上可跟老爷子说了什么?”沈鹤年眯起眼,像从极旧的记忆里往出捞。他说:“她什么也没说。就坐在船头,把一张旧网补了又补。后来靠岸,她站起来。风一吹,她那件青衣裳像要飞起来。她回头朝我说,老伯,你们这船,往北能到雪,往南能到海。是条好船。好好待它。我问她,什么叫好好待它。她说,船行千里,不靠桨。靠的是岸上有人等。”凌峰听得极静。他仿佛能看见母亲。看见她立在船头。那风从江上吹来。她身后,是沈家这条旧船。岸上,是等她的人。凌峰忽然就笑了。他说:“我娘说得对。这船,如今也在替沈家等。等一个又一个春天。”沈鹤年点头。他望着满园的花,极轻极轻地说:“是啊。岸上有人等。船,就不会老。”
午后,灵儿跟沈家几个小辈去园子深处扑蝶。皇甫若澜和刘姨在亭子里跟沈家女眷学做梨花饼。凌峰则和穆恩、沈如松在梨园外头走了一圈。沈如松把北边的水路又讲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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