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2章 重阳来客 (第1/2页)
沈鹤年在江海住了五日。这五日,凌峰把早晚都空了出来。白日里,他陪沈鹤年在后山走走,或去老宅与凌啸天坐坐。
夜里,便让刘姨煨一壶极淡极淡的酒,三个人在廊下说话。沈鹤年爱讲旧事。
讲他年轻时跑船的见闻。讲苏城哪条河哪座桥下藏过什么东西。讲他头一回见凌峰母亲时,她穿着一双极旧的青布鞋,站在码头边,问他去江海要几个铜板。
凌峰听得极静。这些旧事,像从这江海的秋风里,一页一页被人重新翻出来。
每翻一页,他心里便厚一点。像这秋,也把那些隔着许久的旧人,一个一个,又推到了他面前。
“你娘那时候,怀里抱着一个极小的包袱。我问她,去江海做什么。她说,找人。我问找谁。她说,找她丈夫。我又问,你丈夫怎么不来接你。她便不说话了。只笑了笑。”沈鹤年半眯着眼。
他那双老眼在灯影里,像两口极淡极淡的井。凌峰道:“她后来找着了。”沈鹤年点头。
他道:“找着了。你父亲在江海。可那一路,她吃了多少苦,谁都不知。我只知道,她在船上,夜里总醒。醒了,就坐在船尾。看水。看月亮。我起夜瞧见一回。她那背影,和今儿这山月一样。瘦。可直。”凌峰没说话。
他端起酒,与沈鹤年碰了碰。那酒极淡。可入喉,竟有些烧。像被这些旧话给烫的。
皇甫若澜和灵儿不打扰他们。皇甫若澜有时送一碟桂花糕来,放桌上,也不说话。
灵儿则每日都去找沈如松。沈如松会折纸船。他手极巧。只几张旧纸,便能折出一支极好看的乌篷船。
灵儿学会了,便折来给沈鹤年看。沈鹤年说,折得比她二叔还好。灵儿就得意。
凌峰说:“她这是被苏城的水汽给开了窍。”沈鹤年哈哈笑。满院子都是那笑。
像这秋日里,忽然炸开了一小片极亮的光。沈鹤年走的前一晚,凌峰陪他又去了冰窖。
这回没让人抬。凌峰自己背着沈鹤年下的石阶。沈鹤年极轻。轻得像一捆被晒了很久的旧棉。
他说:“你真当我是老废物了。”凌峰说:“不是。这地方我背您一回,下回您就认得路了。”沈鹤年叹了一声。
他道:“你是怕我以后来不了了。”凌峰没答。两人进了冰窖。那尾鱼像知道他们来,极早就游到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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