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机缘皆真,杀局渐成 (第2/2页)
,尸体开始散在残墙、黑土与干河两侧。顾长渊一戟斩掉一名拦路法相以后,本来已经准备继续向前,脚步却忽然慢了一瞬。
鲜血正从那具尸体下面缓缓铺开,只流出不到数尺,便迅速往黑土里渗去。本来算不上什么,可那速度太快。
他看了两息,瞳孔深处,一缕紫意缓缓浮现,九劫帝瞳这一次,看的不是敌人,而是脚下。
视野变化以后,一些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也随之显露。随着鲜血一起往下沉的,还有那名法相死后本该逐渐散归天地的大道余韵,一缕又一缕,顺着黑土深处一道道细微牵引,无声没入地底。
再往远处,一名神台修士才刚刚倒下,体内破碎神台留下的道痕、神魂真正熄灭以前最后一点微光,同样在往下。
一处。
十处。
百处。
九劫帝瞳真正望开以后,他看到的已经不再只是脚边这一具尸体。而是整个平原,每死一个人,便有东西往下。
血气、神魂、神台碎痕,还有法相崩散以后尚未完全消失的余韵,无一例外,都在顺着这片黑褐色大地往深处沉去。像有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细流,正在随着不断倒下的人,一点点汇向同一个地方。
顾长渊眸光慢慢沉了下来,昨夜商衡坐在灵火旁说过的那句话,再一次从脑海里掠过。
它不需要骗人。
眼前已经足够,机缘是真的。所以人也真的会为它死。他没有继续看太久,瞳孔深处的紫意缓缓敛去。等几人重新靠近以后,只说了几句话。
“别追,东西到手就回来。”
目光越过仍旧混乱的整片平原。
“我们得留力。”
雷千劫朝那片仍有寂雷流转的黑地看了一眼,最后只低低苦笑了一声。知道是局,东西却偏偏是真的。没人说把已经得到的东西扔掉。
他们阻止不了整片平原上的人,甚至连自己,也不可能因为知道这是一个局,就把真正能够让自身往前走的东西全部视而不见。
能做的只有少耗,不追。拿该拿的,然后等真正的东西出来。
……
第一轮乱战尚未真正停下,脚下大地第二次震了。
轰隆隆——!!!
这一次,许多正在交手的人甚至同时停了一瞬,可与第一次不同。几乎没人后退。反而有人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四周。
“又来了?!”
“还有!!”
“哈哈哈哈!!”
真正先响起来的,甚至不是惊呼。
是笑声。
第一轮已经替所有人证明,这里翻出来的东西全是真的。
所以当新的裂纹再次沿着平原蔓延,黑土一片接一片塌开时,很多人眼里的最后一点戒备也彻底变成了狂热。
一座旧战台整体陷下去,下面数件被埋了万载的古兵同时见天;另一处刚刚裂开的灰白地面中央,一团青白神髓缓缓升起,其中没有惊人的威压,可真正出现的一刻,封九曜身后那尊始终收得极稳的完整法相竟自行震了一瞬。
封九曜目光转了过去,只看两息,人已经离开低岭。
轰——!
一名抢先靠近的法相被正面逼退,另一人还想从侧面争,完整法相只展开一角,首尾相连的道势向下一压,对方便被迫退出数十丈。
封九曜没有追,抬手将那团神髓收下。他为第一座天门准备多年,该有的东西早已足够。
可足够,从来不等于最好,真正能够让即将叩开的那座天门再稳一分、再高一分的东西就在眼前,他一样会拿。
……
另一片战场上,一截几乎已经与黑土长到一起的古老血骨也在此时显露出来。血骨真正接触天地以后,附近几名神台修士体内气血竟同时滞了一瞬。
赫连磐与秦裂几乎同时看了过去。
下一刻。
两道人影已经从不同方向撞到一起。
咚——!
赫连磐一步落下,脚下大地先沉,一元重水沿着粗壮手臂压下;秦裂提戟而上,赤狱短柄战戟迎着那只拳头正面撞去。
铛——!!!
大片黑土轰然炸开,谁都没退。
第二次碰撞已经紧跟着落下。
轰——!
而第二轮机缘真正出现以后,已经彻底没人再把这一场地动当成异常。
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
古战原真正的核心机缘,开了。有人第一轮什么都没拿到,第二次震动时眼睛已经红了;也有人第一轮收获不小,看见新的东西仍旧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
刚才还值得拿命去守的宝物,遇到更好的,一样可以不要。
第二轮的厮杀很快比第一轮更加疯狂,直到平原中部,一片并不起眼的黑土缓缓裂开。没有宝光冲天,也没有古兵自行长鸣,只有一截颜色极深的残兵,从土层下方一点点露了出来。
早已看不清原本究竟是什么兵器。
可就在那截残兵真正接触天地的一刻——
嗡!
一股极淡的古老压力,无声扫过平原,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法相。
一尊尊原本还在交战的法相同时轻震,数十里外,有人猛然停手。更远处,封九曜已经收起刚刚得到的神髓,目光第一次真正凝了起来。
顾长渊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眼前这片战圈,脚步也在这一刻停住。身旁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向平原中央。
没有谁第一时间叫出那截残兵究竟是什么,因为没有多少人认得。可那股跨过万载仍旧没有彻底散尽的道压,已经替所有人给出了答案。
一名法相境修士盯着那里,声音都有些发紧。
“帝关……!”
两个字落下,整片已经杀红眼的万里古战平原,第一次真正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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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如局,难在不知,亦难在知而不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