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今世开门,万载初醒 (第2/2页)
那些目光,他只是看着前方正在散开的古老道痕,握紧的手掌缓缓松开。
五指一点点张开,那股全新的力量仍在体内流转。
陌生。
却又比想象中更加顺手。
封九曜唇边终于浮起一丝笑意。随后,缓缓转身,他的目光越过满地残兵与尸骸,先从雷千劫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顾长渊脸上。
破境以前残留在眼底的凝重,已经少了太多。
“别急。”
封九曜淡淡开口。
“一会儿——就到你们。”
雷千劫周身九幽寂雷无声游动,眼睛微微眯起。顾长渊却没有说话,玄黑方天画戟斜垂在手中,只平静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拳,他同样看得很清楚。真正的今世天门,完整法相推门而入。
确实与那些已经被万载岁月消磨得只剩残痕的古影不同。
封九曜也没有再等他的回答,到了现在,他确实已经不急了。
……
平原中央。
帝源古胎仍旧悬在那里。
灰金色胎体缓慢转动,一道道古老纹路在表面时隐时现。经历此前那么久的争夺与厮杀,围绕它的战圈早已经散去大半,却始终没有任何人真正将它收走。
封九曜看了两息。
迈步。
径直朝帝源古胎走去。
身后那座崭新的天门随他而动。
原本挡在古胎附近的几道身影看见他走来,神情接连变化。
最终。
没有人开口,几人自己向两侧退开,方才那一拳已经足够。
封九曜就这样穿过满地断兵与残破战圈,大步向前,此前灰雾刚刚合围时,他同样没有把握能够强行冲出去。
可现在不一样。
真正踏入天门以后,他已经亲手试过这一境的力量。那些能把法相逼入绝境的天门残相,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无法跨越的压迫。
至少在封九曜自己的判断里——
万煞岭的灰雾,已经困不住他,帝源古胎就在前方。拿了这份机缘,再回头清算顾长渊和雷千劫几人。最后,直接离开古战原,一切都来得及。
今日这一趟走到现在,甚至越来越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场机缘。
金多宝看着那道一步步走向帝源古胎的背影,眼睛轻轻眨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轰隆隆——
地面还在震。
封九曜没有停,从他开始叩开天门以后,这片大地便一直在震,所有人也早已经将这种动静当成了他破境造成的余波。
甚至就在帝源古胎附近,一道原本闭合的黑土裂缝再次缓缓张开。
有人看见以后,眼睛反而一亮。
“这是……还有?!”
旁边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下面不会又有东西吧?”
经历前面一轮轮机缘以后,地裂、震动,对如今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的人而言早已算不上陌生。很多时候,下面真的会有东西出来。
所以最开始,没有人害怕。反而有人盯着那条正在扩大的裂缝,眼里的疲惫都被重新压下去几分。
封九曜甚至没有看。
几十步以后,他已经真正走到帝源古胎前。灰金古胎悬在半空,距离他不过数丈,一缕又一缕古老气息从胎体表面荡开。
封九曜抬起头看了片刻,唇边那点笑意更深了些,随后抬手,准备将古胎收下。
轰隆隆——
大地又震了一次。
比刚才更重。
封九曜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立刻收回,只微微皱起眉,先看了一眼身后。
那座属于他的天门已经彻底稳定,门痕流转平缓,门后道景也不再震动。
破境已经结束了。
封九曜低下头。
脚边那道原本极细的裂纹正在缓缓变宽,而这一次,裂缝深处有光亮了一下。
暗红。
很淡。
像是极深处某种已经干涸了无数年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重新透上来。
封九曜眉头皱得更深。
远处,第二道暗红亮起,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短短数息,一道又一道暗红开始沿着万里平原不断浮现,从残城下方,从断岭脚下,从那条早已干涸万载的古河深处,一点点透出黑土。
刚才还在猜测是不是又有机缘的人,脸上的兴奋终于慢慢凝住。
“还在震?”
有人抬头看向封九曜身后的天门。
“他的门……不是已经稳了吗?”
另一个人迟疑了一下。
“难道真还有东西要出来?”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
轰——!!!
整片古战平原猛地一震。
大片黑土同时起伏,残墙轰然倒塌,干涸古河两岸大片崩开,断岭上成片巨石沿着山体滚落。那片围住万里平原的灰雾也在这一刻猛然向上翻涌,一层压过一层,仿佛有什么沉在雾潮与大地更深处的庞然大物,刚刚极其缓慢地翻了一个身。
封九曜伸向帝源古胎的手彻底收了回来,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
顾长渊已经抬起头,雷千劫、白岁宁几人同样朝四周看去。刚才还在不断厮杀的战场,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这一次的震动,和封九曜无关。
轰隆隆——
更深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不是某一处。
整片平原都在震。
像是有一道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岁月的震鸣,正从古战原最深处缓缓向上,穿过层层黑土,穿过埋在地下万载的残兵、甲胄与白骨,一路传向所有人脚下。
那些刚刚才从灰雾中显化出来的古老天门,也开始一座接一座轻轻震动。
嗡——
嗡——
连悬在平原中央的帝源古胎,都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众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刚才封九曜踏上高处、完整法相开始归拢时,平原便已经在震。后来天门显化,震动更重,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封九曜叩开天门引来的声势。
可现在,封九曜的门早已稳住,那股震动却根本没有停。只不过两种声音,从一开始便撞在了一起,属于封九曜的那一道已经结束。
而另外一道——
直到现在,才刚刚真正传上来。
轰——!!!
万里黑土骤然向下一沉。
下一瞬。
呜——
一道低沉到几乎分不清究竟是声音,还是整片大地正在震鸣的长音,从古战原最深处缓缓荡开。
很慢。
很沉。
像是穿过了漫长到无法计算的岁月,才终于在今日重新回到这片天地。
灰雾随之向上翻卷,一层又一层。残城、断岭、古河,连同那些已经埋进大地不知道多少年的断兵残甲,都在这一声低鸣里轻轻震动。
那不像兽吼,也不像某种兵器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存在,在万载以后,终于第一次翻身,重新吐出了胸中那口已经压了无数年的气。
呜——
余音缓缓荡过万里平原。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那些没有神智的天门残相,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很久以后,一道声音才终于从极深处传了上来。
很远,像在古战原最深处。可真正落进耳中的时候,又仿佛就在每一个人的脚下。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太久没有重新开口后的生涩,更多的,却是一种刚刚睡醒般的懒散。
“唔……”
短暂的停顿,那存在似乎在重新感受这片已经万载未曾真正看过的天地,又像是在打量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切。
最后,它的注意落在封九曜身后那座崭新的天门上。
“不错不错。”
灰雾缓缓翻动,万里大地仍在低低震鸣,那道古老声音里,似乎终于多出了一点极淡的兴趣。
“醒得倒巧。”
“正赶上一扇新门。”